正月廿五,长安城飘起了细密的春雪,落地即化,将街巷染得湿漉漉的。“南宝斋”后院一间布置雅致、隔音良好的暖阁内,炭火盆驱散了寒意,茶香袅袅。沈三与安延陀分宾主落座,两人脸上都挂着商人特有的、热情又不失谨慎的笑容。
“沈公,上次承蒙指点,安某回去后,立刻设法联系了西域的伙伴。”安延陀搓着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期待,“那‘蓝焰石’……确实稀罕,产地管控极严,开采不易。我那伙伴费了好大力气,才弄到一小袋样品,您看看。”
说着,他从随身的羊皮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油纸和麻布重重包裹的小包,解开后,里面是十几块颜色深蓝、隐隐泛着金属光泽、形状不规则的碎石。
沈三拿起一块,对着窗光仔细观看,又用手指捻了捻,甚至还凑近闻了闻(一副行家做派),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嗯,成色不错,质地坚硬,颜色纯正,确实与寻常石料不同。不过……”他放下石头,看着安延陀,“安老板,这点分量,怕是连试验都不够啊。我要的是能够稳定供货的大宗原料,不是这种零星的样品。”
安延陀苦笑道:“沈公明鉴。此物非同小可,风险太大。我那伙伴也是担着干系才弄来这点。若要大量,价格先不说,这运输、通关……处处都是难关。而且,买家必须绝对可靠,否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可靠?”沈三哈哈大笑,拍了拍胸脯,“我沈泽行走南北,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生意,诚信为本!至于运输和风险……”他压低了声音,“安老板可知,我沈家除了海贸,在漕运上也有几分薄面?从西域到长安,固然难走。但从长安到洛阳,再到汴州、扬州,乃至出海,沈某倒是有些门路。只要货到了长安,剩下的,或许沈某可以想办法。”
安延陀眼中精光一闪:“沈公的意思是……您能解决内地转运甚至出海的问题?”
“不敢说完全解决,但总比你们胡商自己摸索要强些。”沈三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不瞒安老板,我在登州、明州都有合作的船东和码头,只要货物‘合法合规’(他刻意加重了这四个字),运往南方甚至海外,并非难事。当然,这其中的‘打点’和‘风险费用’,自然也要算在成本里。”
安延陀的心脏砰砰直跳。这正是他和他的上线最需要的!他们不缺矿源(至少在陇右有秘密矿点),也不缺资金,缺的就是一条安全、可靠、能够将“蓝焰石”这种敏感物资运往东南沿海甚至海外的隐秘通道!王珪那条线断了之后,他们正为此事发愁。
“沈公……此话当真?”安延陀的声音有些发干。
“生意场上,信誉为先。”沈三正色道,“安老板若不信,可以先去打听打听我‘南宝斋’和广州‘沈氏商行’的名头。或者,我们可以先做一笔小的。安老板弄来一批货,数量不必多,但需保证成色。沈某负责将其从长安运到……嗯,就运到扬州吧。全程由我的人负责,安老板只需在长安交货,在扬州收货,验看无误后付清尾款即可。如何?这笔生意成了,我们再谈更大的合作。”
先做一笔小的,验证渠道可靠性!这提议合情合理,也降低了安延陀和他背后势力的风险。
安延陀沉吟片刻,显然是在心中飞快权衡。最终,他咬了咬牙:“好!沈公快人快语,安某信您一回!我这就再联系伙伴,尽快凑齐一批货,数量……先按五百斤如何?价格……”
两人开始就价格、交货时间、付款方式等细节展开激烈的讨价还价。沈三表现得既精明又爽快,在关键处寸步不让(以显示他不是冤大头),在无关紧要处又适当让步(以显示合作诚意)。最终,双方达成了一个对安延陀颇有吸引力、对沈三而言也“有利可图”的初步协议。
约定十日内,安延陀备齐五百斤“蓝焰石”原矿,在长安城西一处沈三指定的、看似普通的货栈交货。沈三预付三成定金,货物启运后付三成,安延陀的人可在扬州码头验货后付清尾款。运输事宜全权由沈三负责,安延陀不得过问具体路线和人员。
安延陀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南宝斋”。他需要立刻将这个消息报告给“穆先生”,并催促西域的“伙伴”尽快备货。如果这条线真的打通,他在组织内的地位将大大提升,也能弥补上次火灾的过失。
暖阁内,沈三脸上的商人笑容渐渐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走到书架旁,挪动一本不起眼的账册,后面露出一个小孔。他对着小孔低语几句,将刚才与安延陀达成的协议要点复述了一遍。
墙壁另一边,阿蛮(他早已秘密潜入隔壁房间监听)将内容仔细记下,点了点头。沈三的处理恰到好处,既没有表现得过于急切引起怀疑,又给出了对方难以拒绝的诱人条件——一条安全的运输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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