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周组长上次汇报“碎片”信息又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芯辰”内部的筛查访谈按计划推进到了第二批员工，气氛在最初的小幅波动后，似乎逐渐归于一种新的常态。大家习惯了定期收到安全课程提醒，也习惯了看到偶尔有同事被请去“沟通交流”。沈清欢在几次部门会议上，特意用轻松但坚定的语气强调了数据安全和团队信任的重要性，试图消解不必要的猜疑。
算法组陈工的异常查询行为，在后续监控中没有发现进一步的数据输出尝试。李铭侧面了解后得知，陈工近期确实在负责一个棘手的历史遗留问题排查，涉及早期某个算法模块的优化路径追溯，需要大量查阅历史记录。这个理由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其查询行为，但访问时间点的分散性和非工作时段的高频次，依然无法完全合理化。沈清欢指示，保持监控，暂不升级处理，但将其列为需要重点关注的“一级观察点”。
G集团的谈判在林薇施加了“时间窗口”压力后，对方的态度出现了微妙变化。评估机构的人选基本达成共识，选定了一家国际知名的、与双方都无直接利益冲突的第三方技术评估公司。但在评估范围的具体条款上，G集团代表又提出了一些新的、看似技术性、实则可能影响评估结论倾向性的细节要求。林薇和团队正在逐条研判，准备在下次会议中进行有理有据的驳斥或协商。沈清欢能感觉到，对方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合规消耗战”，目的依旧是拖延和干扰。她授意林薇，在坚守核心条款的前提下，可以在某些非关键的程序性条款上稍作让步，以换取谈判进程的推进，展现合作诚意，同时观察对方的真实反应。
这些日常的攻防、监控、谈判，构成了沈清欢工作的主旋律。然而，她知道，水面之下，更激烈的暗流正在涌动——法律团队的锋刃在持续打磨，周组长的外部深挖也未曾停歇。
就在这天下午，周组长的一条紧急加密信息，打破了沈清欢手头工作的节奏：“沈总，澳门线有突破性发现，情况复杂且敏感。顾总正在参与一个无法中断的跨境视频会议。我需要立刻向您当面汇报，并共同判断是否需要立即打断顾总会议。”
“突破性”、“复杂且敏感”、“是否需要打断顾总”——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沈清欢心头猛地一紧。她立刻回复：“我在办公室，你过来。如果情况紧急到必须顾总即刻决策，我们直接去会议室接入。”
两分钟后，周组长快步走进沈清欢办公室，反手关紧了门。他的脸色是沈清欢从未见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沈总，”周组长没有坐下，而是直接站在沈清欢办公桌前，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我们追踪赵凯流向澳门的资金，最初以为是私人消费或赌博。但通过特殊渠道渗透调查发现，那几笔资金最终流入的不是赌场，而是一家注册在澳门、名为‘金樽国际娱乐’的私人会所。”
他调出平板上的资料，显示的是一家外观极其奢华低调的建筑照片。“这家会所实行严格的会员推荐制，不对外公开营业。名义上是高端商务社交和休闲场所，但实际上，根据我们获取的有限内部信息，它更像一个……‘中介平台’和‘安全屋’。”
沈清欢屏住了呼吸，示意他继续。
“赵凯的资金，通过一个与他关联的离岸公司账户，分多次汇入‘金樽国际’指定的一个托管账户。而这些资金，根据我们费尽周折拿到的一部分内部流转记录碎片显示，被用于支付了几笔‘服务费’。收款方信息模糊，但指向的是几个活跃在东南亚、有华裔背景的‘信息咨询’和‘风险处理’团队。这些团队，名声极差，游走在法律边缘，传闻中承接的业务从商业情报刺探、关键人物‘说服’（包括不限于威胁、恐吓、制造丑闻等），到更极端的物理跟踪、破坏甚至……”
周组长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其中一笔较大的款项支付时间，恰好是在刘志远被接触威胁的前一周。另一笔稍小款项的支付时间，则与‘深度洞察’发布那篇抹黑顾总个人历史文章的时间点高度吻合。还有一笔，支付时间更早，在我们发现匿名举报材料前后。”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清欢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赵凯，或者他背后的势力，不仅仅是在使用商业间谍和舆论水军，他们竟然通过澳门这样一个特殊地带的灰色会所，间接雇佣了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的“黑手套”团队！这些团队的专业性、残忍性和无底线程度，显然远超普通商业对手。
“有直接证据吗？能证明赵凯或HK生物直接向这些团队下达指令，特别是针对刘志远威胁的具体指令吗？”沈清欢的声音有些发干。
“没有。”周组长摇头，脸色难看，“‘金樽国际’的防火墙非常厚，资金进入后如何分配、具体指令如何传递，都是内部闭环操作，我们拿不到核心通信记录或委托合同。目前的线索，是基于资金流入时间点与事件发生时间的高度巧合，以及部分内部人员含糊其辞的旁证。这是间接证据链，非常有力，但依旧不是直接证据。而且，获取这些信息本身……渠道非常规，风险很高，一旦暴露，可能引发严重的法律和外交纠纷，对方也可能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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