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绳子!快!”猗顿反应极快,从行李中扯出长绳,打了个活结,精准地抛到阿木手边。其余人则迅速散开,寻找坚实的落脚点,或趴或跪,防止自己也陷入其中。阿木颤抖着抓住救命绳索,众人喊着号子,一寸一寸地将他从泥潭的死亡拥抱中拖拽出来。当他终于瘫倒在相对坚实的地面上时,下半身已糊满了恶臭的黑泥,惊魂未定,浑身抖如筛糠。他们耗费了一个时辰才勉强清理完毕,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大自然的一个微小陷阱,就足以悄无声息地吞噬生命。
穿过一片浓密的蕨类植物丛时,他们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小队人。对方大约七八人,皮肤黝黑,身上绘着奇特的白色纹路,几乎与林间的光影融为一体。他们手持淬了毒的吹箭和简陋但锋利的石矛,眼神如同受惊的野兽,充满了警惕、好奇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双方瞬间僵持住,空气凝固了。商队的人手默默握紧了武器,但谁都不敢先动,因为他们知道,任何过激的举动都可能招致一场致命的冲突。
为首的土着上前一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含义不明的低沉声音,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商队背着的鼓鼓囊囊的行囊。
猗顿的心脏狂跳,但脸上竭力维持着镇定。他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可以凭借武力取胜的遭遇。他慢慢、非常缓慢地举起空着的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解下一个小皮囊,又让同伴取出一件造型古朴、绘有简单鱼纹的灰陶罐。
他先是自己尝了一点皮囊中的雪白盐块,然后恭敬地将盐和陶罐放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后退几步,深深鞠了一躬。土着首领疑惑地看了看他,走上前,用手指蘸了点盐放入口中,那双原本充满敌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盐,是森林里极度稀缺的珍宝。他又拿起陶罐,仔细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和纹路,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从未见过的精美器物。
紧张的气氛奇迹般地开始消融。首领咕哝了几句,脸上的凶恶表情缓和了许多。他挥手让同伴放下武器,甚至走上前,拍了拍猗顿的肩膀。他不仅允许商队通过,还用木棍在地上粗略地画出了前方区域的简图,指出了几处需要避开的危险地带和一处干净的水源。一场可能的灭顶之灾,竟因一点盐和一件陶器,化作了一次充满意外之喜的交流。
最令人后怕的险情,并非来自自然,而是来自同类。那是在一片靠近模糊边境地带的丘陵林地。
走在最前的向导突然猛地蹲下,高举拳头,做出了一个绝对的禁声手势。整个队伍瞬间定格,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透过前方灌木的缝隙,他们清晰地看到了一队大约十人的士兵,正沿着下方的干涸河谷行进。他们身着暗红色的皮甲,头戴楚地特有的漆丽冠弁,腰间挎着制式的青铜剑,步伐整齐,显然是一支正规的楚国巡逻队。
对于这支可能载有违禁品或试图逃税的私商队伍来说,这些人比任何猛兽都要可怕。一旦被发现,轻则货物被全部没收,人被抓去服苦役;重则被当作奸细就地处决。
所有人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们如同石雕般,缓缓地、无声无息地俯低身体,一步步挪进旁边最茂密的荆棘丛中,连大气都不敢喘。猗顿紧紧捂住身边阿木的嘴,生怕他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下方士兵走过的脚步声、甲胄的轻微摩擦声,甚至偶尔传来的几句谈笑风生。每一个声音都像重锤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一只毒蜘蛛从树上垂下,落在一名脚夫的颈边,他吓得眼球暴突,却硬是咬着牙,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那队红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林中的鸟鸣重新响起,他们又等待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敢极其缓慢地活动早已僵硬麻木的四肢。互相看去,每个人脸上都毫无血色,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冷汗被林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寒意,那是恐惧过后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经过数日提心吊胆的跋涉,他们终于根据零星的线索,找到了一个位于深山山谷中的大型蛮族部落——黑齿部。该部落以某种植物将牙齿染黑而得名,民风彪悍,但与外界接触甚少,物资颇为匮乏。
猗顿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先派那名懂土语的护卫,携带少量盐和葛布作为礼物,试探性地接触了部落外围的猎人。礼物起到了效果,猎人将他们引荐给了部落首领。
交易过程紧张而谨慎。黑齿部首领对盐和铁器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尤其是那锋利的铁斧,在他眼中简直是神兵利器。但他也同样警惕,反复盘问猗顿等人的来历。猗顿早已准备好说辞,自称是来自更南方“疍民”部落的商队(疍民是南方水上族群,流动性大,不易查证),因避祸才携带货物深入山林。
谈判桌上,双方围绕交换比例展开了激烈的博弈。猗顿精于计算,死死守住底线,既要换回足够价值的物资,又不能暴露己方极度缺乏这些货物的底细。最终,他们用大部分盐、铁器和葛布,换取了黑齿部囤积的大量山薯干、兽皮、几种罕见的草药,以及——最让猗顿惊喜的——一小块纯度颇高的天然铜锭!这是黑齿部人在山中偶然拾得,视为奇特石头,却不知其真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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