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当日,天高云淡,秋风送爽。新挂上的“东瓯乡学”牌匾在阳光下泛着桐油的光泽。院落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前来送行的父母亲人、纯粹看热闹的乡邻,人声鼎沸。百名年龄在八到十二岁之间的少年,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紧张地揪着衣角,死死拽着父母的衣襟不肯松手;有的则兴奋地东张西望,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充满好奇。他们在文吏的指挥下,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像一群初次离巢的雏鸟,忐忑不安地步入了那道对他们而言象征着未知世界的门槛。
学堂内部十分简陋。原本废弃的库房只是经过了简单的修缮,黄土夯实的地面,泥浆抹平的墙壁,散发着泥土和草漆的味道。没有高桌软椅,只有一排排低矮的草席和用原木粗略钉成的长条案几。讲台是一块较为平整的大青石。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一块用烟灰涂黑了的木板,旁边放着几根烧焦的细树枝——这便是“黑板”和“粉笔”了。
当欧阳远的身影出现在学堂门口时,鼎沸的人声瞬间平息下来。所有人都感到意外,邑主竟会亲自前来。他今日未着官服,仅穿一袭普通的深色葛布长衫,步履从容,神情平和,宛如一位寻常的教书先生。他温和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那一张张稚嫩、懵懂又带着几分惶恐的小脸。这些面孔,有的被日光晒得黝黑,是田间地头奔跑的结果;有的带着匠人子弟特有的专注神情;还有的眼中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早熟,那是生活艰辛刻下的印记。
欧阳远走到大青石前,没有立刻讲授深奥的道理。他拿起一根焦黑的树枝,转身在黑色的木板上,先是画了一株简笔的禾苗,然后,在旁边,一笔一画,慢慢地写下了两个大字:“禾”、“稻”。
“孩子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仿佛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传入每个孩子的耳中,也飘到了窗外屏息凝神的民众那里,“你们当中,有谁认识这两个字?”
台下大部分孩子茫然地摇头,只有极少数家境稍好、或许听长辈提过的,怯生生地不敢确定。
“这个,”欧阳远指着禾苗的图案,又指了指“禾”字,“就是我们天天能在田里见到的禾苗。这个,”他指向“稻”字,“就是我们每天碗里吃的米饭。我们东瓯,这么多人,能在这里安居,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地里的禾苗,这碗中的稻谷!”
他放下树枝,走下“讲台”,来到孩子们中间,近距离地看着他们:“我知道,很多人,包括你们的阿爹阿娘,心里都在想,种地靠的是力气,是靠天吃饭,认这些字有什么用?既不能当锄头使,也不能当饭吃。”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这话说到了他们和父母的心坎上。
“我今天,就在这里告诉你们,”欧阳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炯炯,“识字,学算数,就是为了能更好地种地,更好地活着!让你和你的家人,能吃得饱,穿得暖!”
他回到黑板前,继续写道:“水”、“渠”、“粪”、“时”。
“你认识了‘水’字、‘渠’字,将来或许就能看懂官府发的水利图,知道怎么把水更好地引到自家田里,天旱时就不那么怕。你认识了‘粪’字,就知道怎么沤肥、施肥,让土地更肥,长出更多的粮食。你认识了‘时’字,就能看懂官府的农时令,知道什么时候该播种,什么时候该收割,不会误了时节,白白辛苦一年!”
他又拿起几粒粟米,放在案几上:“你学会了算数,就能算清楚,一亩地需要多少种子,秋天能打多少粮食,交完赋税,家里还够吃多久,明明白白,心里有底,不会被人糊弄。”
他的讲授,没有丝毫引经据典的迂腐之气,完全从这些孩子最熟悉的生活场景出发,将知识的实用价值具象化、生活化。他从农事讲到工坊的尺寸计算,甚至联系到上次疫病防治中识别草药、遵守卫生条例的重要性。知识,在他口中,不再是虚无缥缈、高高在上的东西,而是变成了和锄头、犁铧、柴刀一样实实在在的、能够改善生活的工具。
“知识,源于我们脚下的土地,源于我们父兄每日的辛勤劳作,”欧阳远总结道,声音沉稳而有力,“最终,也要用回到这土地和劳作中去,让它为我们创造更多的粮食、更坚固的房屋、更锋利的武器、更健康的身体!这,就是我今天要告诉你们的‘稼穑之艰与富民之道’!”
课堂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孩子们眼中的畏惧被好奇和思索所取代。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尖锐而苍老的声音在学堂外围响起,打破了这渐入佳境的氛围:
“祸事!祸事矣!文字乃通鬼神之符,岂是庶民可轻学?尔等在此妄传天机,亵渎神灵,必招灾降祸于东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披着陈旧羽衣、脸上涂着赭石纹路、手持蛇形骨杖的老巫师,在一群信徒的簇拥下,分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到学堂门口。正是邑中素有名望、专司祭祀禳解的巫祝。他须发戟张,满脸怒容,直指学堂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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