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给公输衍：“三天前，我们在扬州港截获一艘可疑商船。船上搜出少量与这根纤维相似的织物，还有几件工具——包括一套精钢打造的‘万能钥匙’，能开七成以上的机关锁。船主已逃，但船员招供，货主是个‘说话有秦地口音的老者’。”
秦地口音，万能钥匙，玛卡织物。
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范雎。
“他的目标很明确。”猗顿指向桌上那卷幸存的“飞廉级”图纸，“就是要拿到我们最先进的造船和航海技术。为什么？因为他要在海上做事，需要船，需要懂航海的人。”
公输衍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徐三……昨夜在哪里？”
猗顿眼中精光一闪：“昨夜他当值——在丙字工坊，负责清点新到的南洋木料。有三人可作证，他整夜未离工坊半步。”
“太干净了。”公输衍喃喃道，“一个五十七岁的老盐工，刚入天工院，就恰好被安排到远离甲字库的工坊值夜，还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已经派人盯死他了。”猗顿顿了顿，“但公输监事，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也许贼人根本不需要内应。”
“怎么说？”
“如果贼人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潜入技术呢？”猗顿走到窗前，望向甲字库方向，“比如，某种能让人暂时隐形的药粉？或者能穿墙透壁的器械？玛卡人展示了太多我们理解不了的东西。”
公输衍沉默。确实，在见过“星歌号”那些匪夷所思的技术后，什么都有可能。
“现在怎么办？”他问。
“双管齐下。”猗顿转身，“明面上，你继续戒严审查，做足姿态。暗地里，我会布下天罗地网——既然他们能进来一次，就可能来第二次。下次，我要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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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皇宫，紫宸殿偏殿。
欧阳蹄听完了公输衍的请罪奏报。这位穿越而来的皇帝，没有震怒，甚至没有太多惊讶。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御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失窃的图纸，多久能补全？”他问。
公输衍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回陛下，‘飞廉级’图纸是三年心血，涉及十七个工坊的协作。若要重绘全套……至少需半年。而且部分数据，只有当初的设计者记得，如今他们有的在夷洲，有的……”
“朕知道了。”欧阳蹄打断他，“你起来吧。”
公输衍不敢起。
“朕说，起来。”皇帝的语气加重了些。
公输衍这才颤巍巍起身，仍躬着身子。
“贼人拿走图纸，是为了造出同样的船，或者找出船的弱点。”欧阳蹄缓缓道，“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急了。说明我们在海上做的事，已经让他们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海图前。图上，从夷洲到羽蛇大陆的航线已被朱笔标出，沿途星罗棋布地标注着岛屿、洋流、风暴区。
“公输衍，你以为这次失窃是坏事？”皇帝忽然问。
公输衍一愣：“臣……臣失职……”
“不，这是好事。”欧阳蹄转身，眼中闪动着某种深沉的光，“它告诉我们三件事：第一，我们的技术确实让敌人忌惮了；第二，敌人已经将手伸到了洛阳核心；第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东渡之事，已不再是单纯的机遇或探索。它成了一场竞赛，一场赌上国运的竞赛。敌人想在海上拦住我们，或者……抢先抵达归墟。”
殿内一片寂静。
公输衍忽然明白了皇帝的深意。图纸失窃固然是损失，但也暴露了敌人的意图和手段。更重要的是，它让所有人都清醒了——海上的较量，早已开始。
“陛下，臣请重整天工院安防。”公输衍肃然道，“并加快‘鲲鹏级’的设计。敌人拿到‘飞廉级’图纸，我们就造出更胜一筹的船。”
“准。”欧阳蹄点头，“但记住，防，永远防不住。最好的防守，是让敌人不知道你要造什么，甚至……让他们以为拿到的图纸是真的，实则是假的。”
公输衍瞳孔微缩：“陛下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皇帝走回御案，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递给公输衍，“这是朕给镇海郡王的密令。你亲自去一趟夷洲，协助句余。三个月内，我要见到‘鲲鹏级’的龙骨铺下。至于图纸……”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穿越者才有的、看透历史迷雾的从容：
“敌人想要图纸，就给他们。不过给的，得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图纸。”
公输衍接过密令，只觉重若千钧。
当他退出紫宸殿时，日已近午。阳光刺眼，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场暗战，已从江南到洛阳，从陆地到海洋，层层升级。
而棋盘中央那颗最重要的棋子——归墟之门，正在深海之中，静静等待着真正的执棋者。
此刻，天工院丙字工坊内。
徐三——或者说，顶着徐三身份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木料。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完全像个本分的老匠人。
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看向甲字库方向的眼睛，深得像古井，看不见底。
窗外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那影子，似乎比常人的，要淡上那么一分。
（第35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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