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计:明日。”
守望者那行符号在纸灯罩上亮了一整夜,直到灯隐书肆的光从冷白转成微微发黄,才慢慢淡下去。
“今天他会回来。”
书册说。
“你确定?”
陆昀问。
“守望者的‘预计’从来不是预言。”
麦微说,“只是说明——在现有潮线下,这是最有可能的收束时间。”
“那万一……”
苏乔没说完,自己先咬住了舌头。
“万一的事我们明天再讨论。”
裂纹打断,“今天先留一个位置给他。”
他们照常开门,照常扫灰、煮姜汤,把铃子平时占的那张椅子空着,谁也没去挪。顾行照例来了一趟,说了一点 S-17 的新进展,又很自觉地停在门口:“今天不打扰你们等人。”
“你已经是我们的人了。”
铃子不在,铃子的嘴炮还在别人身上轮流出现——这次是沈垣,“少说这种‘外人’话。”
顾行愣了一下,笑了笑:“那就算我在这儿等一段。”
时间一格一格往下挪。
第一次钟声敲响时,没有动静。
第二次敲响时,纸灯罩边缘浮起一圈淡淡的纹路,却没有符号。
第三次,灯隐书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那只他们很久没在意的小铁铃,被一阵风推了推。
“来了。”
裂纹说。
门推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铃子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到了该来的地方。外套湿了一半,鞋上沾着泥,头发乱成一团,眼底有两圈不太正常的青。
“哟。”
他笑了一下,声音却哑,“想我了吗?”
苏乔“哇”地一声冲过去,一拳捶他胸口:“你疯了!”
“哎哎哎——轻点。”
铃子被捶得咧嘴,“你这就是传说中的‘欢迎回来礼’?”
“你去城东干了什么?”
陆昀直接,“真实版。”
铃子迈进门,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柜台上的玻璃球,又顿了一下,改成抓住椅背:“先喝水,我喉咙像被潮水刷过一圈砂纸。”
姜汤被端上来,他一口气喝了半碗,呛得直咳。
“现在说。”
裂纹掐灭烟,“别拖。”
铃子咳了半天,终于缓过来,眼睛里那种一贯的轻松被咳掉了一层,只剩下有点发红的疲惫。
“我去找深潮会那边的人聊了一次。”
他说。
阁楼瞬间安静。
“聊什么?”
书册问。
“聊周叙那半截被吞掉的记忆。”
铃子说,“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你直接找他们?”
顾行皱眉,“你怎么进去的?”
“他们最近很忙。”
铃子说,“忙着在不同潮痕边招人,忙着跟技术线那边抢‘话语权’。像我这种自己走过去的人,对他们来说不算难题。”
“他们认得你。”
裂纹笃定。
“认得。”
铃子耸肩,“桥上那件事之后,我在他们那边也算挂了号——‘曾经抢过人,随时可能变成敌人,也随时可能变成资产’那一类。”
“他们给你看了什么?”
麦微问。
“先给我看了一段‘周叙版灯隐书肆回忆’。”
铃子说,“只不过那段记忆被他们剪辑过。”
“剪成什么?”
陆昀追问。
“剪成一支宣传片。”
铃子苦笑,“灯隐书肆在里面变成了一个‘曾经试图帮他但终究力不从心’的地方,深潮会则以‘我们至少给了他一个不用想太多的选择’的姿态出现。”
“他们用我们的失败做广告。”
裂纹说。
“你觉得我们失败了吗?”
书册看他。
“那一半。”
铃子说,“我们确实没能完全拦住他。”
“那你怎么回他们?”
顾行问。
“我说——‘你们剪得不错,很会抓重点’。”
铃子说,“然后问他们——‘那你们想从我这儿要什么?’”
“他们当然要东西。”
裂纹点头,“深潮会不做慈善。”
“他们要我做一条线。”
铃子说。
“什么线?”
苏乔紧张。
“灯隐书肆和他们之间的线。”
铃子说,“他们说——‘你们在那边做你们的“允许犹豫”课,我们在这边做“减轻痛苦”服务。很多人会在两边摇摆。我们只需要有一个人既待过那边,又在这边坐下来谈过,这样,潮水冲过来的时候,就不会全部冲向同一个岸。’”
阁楼里空气倏地冷了一下。
“他们想让你当桥。”
麦微说。
“他们给出的词更好听。”
铃子说,“‘协调者’、‘调解人’、‘双边观察者’。”
“代价?”
裂纹问。
“他们会对我‘网开一面’。”
铃子说,“不主动拿我做例子,也不主动对我身边的人下手。前提是——当有新人站在两边中间的时候,我不能只往这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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