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山在桑泉村养了三天伤。皮肉伤好得七七八八,但眼神里的惊惧没那么容易褪去,夜里常被噩梦惊醒,喊着“黑子快跑”。老鲁头给他熬了安神的草药,墨九也常陪着说话,这才慢慢好些。
第四天早上,赵衡把孟山叫到老桑树下。白夜、子游和墨九都在。
“孟山兄弟,”赵衡语气平和,“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孟山苦笑,搓着粗糙的手掌:“能有什么打算……衍氏没了,队伍散了,回去也是逃兵,按魏律要砍头的。家里……怕是也早被战火波及,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他眼神黯淡,“能在这村子里有口饭吃,有条活路,我就知足了。”
“留在村里可以,鲁师傅缺个帮手。”赵衡点头,“但我们想请你再帮个忙。”
孟山立刻挺直腰板:“恩公们救了我的命,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你之前说,秦军营地后方有片异常区域,还记得具体方位吗?或者附近有什么显着的地形特征?”赵衡问。
孟山仔细回想:“记得!我们夜袭是从南边摸过去的。那营地扎在一个叫‘野狼坡’的地方,坡下有条干涸的河沟。那片古怪的黑区,就在营地最北边,靠着山壁,离中军大帐大概……三百步?周围用木栅栏简单围了一圈,没插旗,也没见卫兵。但那感觉……特别阴冷,隔着老远都觉得汗毛倒竖。”
野狼坡,干河沟,营地北侧靠山壁。
赵衡记下这些信息,然后看向白夜和子游:“我要去一趟。”
“去哪儿?秦军营地?”白夜皱眉,“太冒险。那是战场前线,戒备森严,还有那种灰雾怪物可能出没。”
“不是去营地。”赵衡摇头,“去咸阳。”
“咸阳?”子游惊讶。
“对。”赵衡拿出那块黑色残片,“这东西的工艺和残留的波动,极其古老诡异,不像是战场临时能弄出来的。孟山看到的营地异常,可能只是个……接收点或者前哨。源头,恐怕在更核心的地方。秦国现在是大战的发动者,也是天下变局的中心。要查清灰雾和这残片的来龙去脉,咸阳绕不开。”
他顿了顿,看向子游:“而且,陈远最后改写的规则,是要让‘善力’生根。咸阳是秦法严苛、以刑杀立威的顶点,也是未来‘焚书坑儒’惨剧的发生地。如果我们真的想做点什么,去了解、去影响那里,或许比躲在山村里更重要。”
子游眼睛亮了,用力点头:“我跟您去!”
“我也去。”白夜简短道,没有商量余地。
墨九苦笑:“看来我只能留守了。巨子那边我会联系,桑泉村这边我也会照看好。你们……万事小心。”
决定做得快,准备也迅速。三人轻装简行,只带必要武器、干粮、药品和一点钱财。孟山画了张简陋的野狼坡方位草图。老鲁头默默塞给赵衡一小包桑泉村特产的桑叶茶,说是路上解渴。
离开桑泉村是清晨,薄雾未散。赵衡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巨大的老桑树,和树下挥手告别的墨九、孟山、老鲁头等人,然后转身,向西而行。
他们没走大路,依旧穿行于山野之间,但方向明确。一路向北再向西,避开主要的交战区和关卡。白夜探路,赵衡居中感知地脉异常和潜在的灰雾区域,子游殿后,也锻炼着对自己体内那点微光的控制。
五天后,他们进入了秦国地界。
气氛明显不同。山路更平整,关键隘口都有秦军哨卡,盘查严格。路上遇到的秦人,无论农人还是行商,大多沉默寡言,行色匆匆,脸上少见笑容,但举止间有种令行禁止的规矩感。田野里庄稼长势尚可,水利沟渠修得齐整,可见秦法虽严,在组织生产上确有一套。
赵衡用墨家提供的假身份路引,谎称是游学士子带着仆从护卫,前往咸阳游历求学。路引做得精致,加上赵衡气度不凡,白夜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剑客,竟也一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数个哨卡。
越靠近咸阳,官道上车马行人越多。除了秦人,还能看到不少穿着六国服饰的士子、商贾,甚至有一些奇装异服、口音怪异的方士之流。天下虽战火纷飞,但秦国都城,对许多人来说,依然是机遇与危险并存的名利场。
第十天下午,他们终于看到了咸阳城那高耸的灰色城墙。
城墙比临淄更高更厚,墙面平整如削,透着冷硬的质感。城门分左右,车马行人在黑衣秦吏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地进出,没人敢大声喧哗。城头黑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金色的“秦”字格外刺眼。
排队入城时,赵衡注意到城门口除了检查路引的官吏,还有几个穿着深褐色袍服、面无表情的人站在一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武器,但赵衡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丝极淡的、与清道夫有些类似但更隐晦的“规则”气息。
“是‘黑冰台’的探子。”旁边一个等着的行商小声对同伴嘀咕,“秦王的眼睛耳朵,专查六国细作和不安分的人。都机灵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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