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后那个人,”陆承渊的声音很轻,但城楼上每个人都能听见,“他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说,拦住了,赏你黄金千两?拦不住,你全家陪葬?”
郑虎的脸色刷地白了。
陆承渊看见他的表情,心里就有数了。
“我猜,”他继续说,“让你拦我的人,不是张怀远。张怀远没这个胆。你上面还有人。晋王的人?还是……”
他顿了顿。
“还是神京城里,某个不想让我活着进去的人?”
城楼上死寂。
郑虎的嘴唇在哆嗦,手也在哆嗦。他身后那个刚才拽他衣角的人,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好几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别血口喷人!”郑虎的声音在发抖,“末将是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陆承渊往前走了一步,踏上吊桥。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呻吟。
“你的规矩是,我在漠北打煞魔的时候,你在背后捅我刀子?”
又一步。
“你的规矩是,我带着两三百个伤兵回家,你把他们拦在城外?”
又一步。
“你的规矩是,女帝的手书你不认,先帝的金牌你不认,你只认你背后那个人的银子?”
三步。
他站在吊桥中间,离城门不到十丈。
城楼上,郑虎已经退了两步。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但手指在发抖,刀柄上的皮套都被汗浸湿了。
“陆……陆承渊!”郑虎的声音变了调,“你再往前走,末将就……就放箭了!”
他身后的弓箭手举起了弓,但箭在弦上,手在抖。
没人敢放。
谁都知道,射杀镇国公是什么罪名。诛九族。全家人头落地。
“放箭?”陆承渊又笑了,“你试试。”
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弓箭手的脸一个比一个白,有人把弓放下了,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直接蹲下了。
郑虎回头看了一圈,发现没人听他的,脸彻底垮了。
“你……你们——”他指着蹲下的弓箭手,气得说不出话。
陆承渊走到了城门下面。抬头,看见郑虎的脸从城楼上探出来,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郑虎。”他喊了一声。
郑虎低头看他。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陆承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郑虎的胸口上,“开门。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
“不开。”陆承渊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冷得像漠北的冬天,“我把这道门劈了。你的脑袋,跟门一起碎。”
沉默。
死寂。
郑虎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紫。他身后那个拽衣角的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
他咬着牙,攥着拳,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害怕。他知道陆承渊说得出做得到。漠北打煞魔的时候,这位爷一个人冲进白骨塔,把韩厉从地牢里捞出来。骨修罗圣尊都被他劈了,一道城门算个屁?
“开……开门。”郑虎的声音像蚊子叫。
“大点声。”陆承渊说。
“开门!”郑虎几乎是吼出来的,“把吊桥放下来!把城门打开!”
城楼上的人如释重负。有人跑去绞吊桥,有人跑去开城门。绞盘吱吱嘎嘎地响,吊桥缓缓落下,砰的一声砸在护城河对岸。
城门也开了。两扇厚重的铁皮木门吱呀呀地推开,门洞里一片昏暗。
陆承渊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韩厉在马上笑得像个土匪,王撼山把刀插回鞘,李二在后面比了个大拇指。两百多个士兵,眼睛都亮了。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喊着:“国公牛逼!”
陆承渊翻身上马。
“走。”
一马当先,踏上吊桥。
马蹄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身后,两百多号人跟着他,三百多匹马跟着他。铁蹄声震天响,像是打雷。
老百姓在后面喊:“镇国公进城了!”“镇国公回来了!”“万岁!”
城楼上,郑虎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旁边有人小声问:“将军,怎么办?”
郑虎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进城之后,街道两边全是人。
老百姓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一大早就挤在路边等着。看见陆承渊骑马过来,有人喊了一声“镇国公”,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喊。
“镇国公!”
“镇国公回来了!”
“镇国公万岁!”
有人往天上扔花生,有人往地上泼水净街,有人抱着孩子往前挤,让孩子看看“打煞魔的大英雄”。
陆承渊骑在马上,脸上的表情很淡,但眼睛有点红。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累。是因为这些人的喊声让他想起了漠北的白骨塔,想起了地府的业火,想起了那些回不来的兄弟。
“国公。”韩厉在他旁边,声音有点哑,“您听见了吗?老百姓喊您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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