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在地下。
往下走了三层,空气越来越潮,越来越臭。墙壁上挂着的火把烧得不旺,冒着一股黑烟,熏得人眼睛疼。
陆承渊走在最前面,肩膀上的伤还在疼,但他忍着没吭声。
韩厉跟在后面,左胳膊吊着,右手扶着墙,一边走一边骂:“这破地方,关牲口都嫌脏。”
赵灵溪走在最后面,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把脸遮住了大半。她没说话,但眼睛很亮,盯着前面的黑暗。
狱卒在前面带路,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脸上全是讨好。
“国公爷,那姓张的就在最里面那间。小的给您开门——”
“不用。”陆承渊打断他,“钥匙给我,你上去。”
“啊?”
“我说你上去。”
狱卒愣了一下,赶紧把钥匙递过来,转身就跑。
韩厉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跑得倒快。”
陆承渊接过钥匙,推开铁门。
铁门很重,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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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里面的牢房不大,也就两步宽三步长。
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放着一个木桶,散发着让人反胃的臭味。
张怀远蜷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见陆承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缩。
“陆……陆承渊……”
“嗯,是我。”陆承渊走进去,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张怀远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脸上全是伤,眼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色的痂。衣服也破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鞭痕。
“刑部的人动的手?”陆承渊问。
张怀远点了点头。
“招了?”
又点了点头。
“那就好。”陆承渊站起来,“我再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我让你死得痛快点。答不好——”
他没说完,但张怀远已经吓得脸色惨白。
“你问!你问!我知道的全说!”
“那个女人,你见过没有?”
“没……没见过。”
“一次都没见过?”
“真没见过!”张怀远急了,“每次都是飞鸽传书,信上只有命令。我连她的字都没见过几回,每次看完就把信烧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女的?”
张怀远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有一次,信的末尾画了一朵花。很小的花,用很细的笔画上去的。只有女人才会这么干。”
陆承渊皱了皱眉。
这理由牵强,但也不是没可能。
“信鸽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张怀远摇头,“每次都是天快亮的时候,鸽子自己飞到我家后院。腿上绑着信,读完我就放了。”
“鸽子什么颜色?”
“白……白的。”
“腿上有没有绑别的东西?”
张怀远想了想。
“有……有一次,信鸽腿上除了信,还绑了一根丝线。很细,很滑,颜色是淡紫色的。”
赵灵溪忽然开口:“什么丝线?”
张怀远吓了一跳,他刚才没注意到后面还有人。他看了赵灵溪一眼,没认出来,但还是老实回答。
“不知道是什么丝线。但摸着很滑,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
赵灵溪走到陆承渊身边,压低声音:“云锦丝。宫里才有的东西。”
陆承渊眼神一凛。
宫里?
“你没认错?”
“不会错。”赵灵溪的声音很冷,“云锦丝是江南织造局专供宫里的,每年只产五十匹。市面上有人出千金都买不到一尺。”
陆承渊转过头,盯着张怀远。
“那根丝线,你留着没有?”
“留……留着。”张怀远说,“我觉得那丝线不一般,就收起来了。藏在我家书房,书架后面,第三块砖下面。”
陆承渊站起来。
“韩厉。”
“在。”
“去他家搜。书架后面,第三块砖。”
“得嘞。”韩厉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国公,那姓张的——”
“我看着。”陆承渊说,“你腿脚快,来回半个时辰够不够?”
“够了。”
韩厉走了。
牢房里安静下来。
火把烧得噼里啪啦,影子在墙上跳。
张怀远蜷在墙角,不敢说话。
赵灵溪站在陆承渊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张怀远忽然开口。
“陆承渊。”
“嗯?”
“你……你恨我吗?”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不恨。”
“为什么?”张怀远的声音有点抖,“我差点杀了你。”
“你没那个本事。”陆承渊说,“你只是一个棋子。我恨你干什么?”
张怀远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她说事成之后,会保我全家平安。”
“你信了?”
“我……我不知道。”张怀远低下头,“她给的钱太多了。我给晋王当了十年的幕僚,攒的钱不够在神京买一套宅子。她一次就给了我五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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