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走进关押晋王之女的屋子时,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晋王之女坐在床沿上,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陆承渊进来,她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去了。
“这么晚了,陆国公还来,有事?”
陆承渊没说话,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在桌上。
先是那个稻草人。
真人大小,套着寿衣,胸口插满了银针。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
晋王之女看了一眼,脸色没变。
然后是那摞请愿书。
厚厚一叠,纸页泛黄,笔迹各异。最上面那张是张怀远的,上面写着“晋王案另有隐情,臣愿以性命担保”。
晋王之女又看了一眼,还是没说话。
最后是那枚铜令牌。
血莲教的,正面刻着一朵血色莲花,背面刻着一个“坛”字。
这一次,晋王之女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是……释然。
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
“都找到了?”她抬起头看着陆承渊,“我以为还要藏几天。”
韩厉站在门口,一听这话就火了:“他娘的,你承认了?”
“我没什么不承认的。”晋王之女站起来,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那个稻草人,“这个是我做的。请愿书是我收的。令牌也是我的。”
“为什么要杀张怀远?”陆承渊问。
“因为他不该写那份证词。”晋王之女的声音很平静,“我让他别写,他不听。他说‘晋王是冤枉的,我得说真话’。真话?真话有什么用?真话能让我爹活过来?”
“所以你就杀了他?”
“我没杀他。”晋王之女摇头,“我只是告诉别人,他知道得太多了。”
陆承渊盯着她看了几秒。
“谁杀的他?”
晋王之女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知道?”她忽然笑了,笑容很冷,“那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韩厉看了看陆承渊,又看了看那个女人,没说话。
陆承渊沉默了很久。
“晋王是被煞气侵蚀,失控暴走。”他最终开口,“我亲手杀的。”
晋王之女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果然。”她的声音在发抖,“果然是你。”
“当时的情况——”
“我知道。”晋王之女打断他,睁开眼睛,眼睛里全是血丝,“我知道他失控了,我知道他杀了很多无辜的人。但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失控吗?”
陆承渊没说话。
“是血莲教。”晋王之女咬着牙,“他们在他的茶里下了药,一种能引动煞气的药。喝了半年,他的身体里全是煞气,根本控制不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亲眼看见了。”晋王之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尖,“那天晚上,我去书房找他,看见一个穿黑袍的人往茶壶里倒了什么东西。我问那人是谁,他说是太医开的补药。”
“你信了?”
“我信了。”晋王之女苦笑,“我那时候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爹喝了那壶茶之后,眼睛就变成了红色。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穿黑袍的人,你后来见过吗?”
“见过。”晋王之女深吸一口气,“在血莲教的总坛。他是坛主,铜令牌就是他的。”
“叫什么?”
“我没问。”晋王之女说,“我只知道他姓陈。陈坛主。”
“他现在在哪?”
晋王之女看着陆承渊,忽然笑了。
“你找不到他了。”
“为什么?”
“因为他死了。”晋王之女的声音很轻,“三年前就死了。死在谁手里,你应该知道。”
陆承渊愣了愣,然后想起来了。
三年前,他刚接手镇抚司的时候,带人端了一个血莲教的据点。那一次杀了好几个坛主,其中一个好像就是姓陈。
“是你杀的。”晋王之女盯着他,“你杀了我爹的仇人。所以我才一直犹豫,要不要把这个局做完。”
“犹豫了半年?”
“对。”晋王之女点头,“我花了一年时间准备这些东西,又花了半年时间想,到底要不要用。最后我告诉自己,你杀我爹是事实,就算你杀了仇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所以你请了那个商人来告状。”
“是。他欠我一条命,我用这条命换他做一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会死?”
“他知道。”晋王之女低下头,“但他还是答应了。”
陆承渊沉默了很久。
“你的局,不止这些吧?”
晋王之女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承渊说,“稻草人、请愿书、血莲教令牌,这些东西只能让赵灵溪起疑,伤不了她。你真正的杀招,应该还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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