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地狱口”的恐怖见闻,如同来自深渊的寒风,吹散了技术爆炸带来的些许暖意和贸易繁荣催生的浮躁。越来越多关于各地“异常区域”的碎片信息,连同水下越来越频繁的躁动和无线电中冰冷的警告,交织成一幅宏大而令人窒息的危机画卷。方舟的居民们,无论是历经风雨的“元老”,还是满怀希望的新加入者,都在这无声却无处不在的压力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不安。
物质丰富了,制度建立了,但人心深处的锚,似乎还未在惊涛骇浪中真正扎稳。新老矛盾、阶层分化的苗头,在生存压力稍有缓解时便会抬头;远方未知的威胁,又让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的恐惧。林澈深知,一支军队不能只有精良的装备和严明的纪律,更要有为之奋战、至死不渝的信念。一个家园也不能只有坚固的围墙和充足的食物,更要有将所有人紧紧凝聚在一起的精神内核。
在一次核心会议上,他提出了一个酝酿已久的想法:“我们需要一个‘魂’。一个属于方舟自己的‘魂’。不光是活下去,更要明白我们为什么聚在一起,曾经经历了什么,未来要走向哪里。我提议,设立‘方舟纪念日’。”
他详细阐述了他的构想:将每年洪水退去、他们在黑石峪绝境中决定建造木筏、寻找生路的那一天,定为纪念日的起点。每年这一天,举行全据点范围的集体活动。活动内容可以包括:集体默哀,悼念自黑石峪以来所有为方舟牺牲的烈士;公开表彰过去一年在建设、防卫、生产、科研等各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展示一年来方舟在各方面取得的发展成就(新建筑、新工具、新作物等);甚至可以举办一些增进情感的活动,比如为有情人举办简单的集体婚礼,为新生儿举行命名仪式。
“目的只有一个,”林澈环视众人,“让大家在同一个时间,回忆我们共同走过的路,缅怀为我们付出生命的同伴,看到我们亲手创造的改变,憧憬我们共同努力的未来。让大家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挣扎,你是方舟这个集体的一部分,你的每一滴汗水,都汇入了这片家园的成长;你的每一次牺牲,都会被所有人铭记。我们要的,不只是生存,是尊严,是传承,是希望!”
提议得到了核心层的一致赞同。民政部、商务部、防卫军、技术部、医疗部全部动员起来,开始筹备第一次“方舟纪念日”活动。日子就定在二十天后,那正是他们记忆中洪水开始肆虐、命运转折的时刻。
筹备工作本身就是一次极好的动员和教育。民政部开始系统梳理自黑石峪以来的阵亡者名单,核实信息,寻找遗属。商务部整理一年来重要的建设成果和代表性产品。技术部和医疗部准备展示他们的最新突破。防卫军则负责场地布置和安全保卫。普通居民们也通过口耳相传,知道了即将到来的特殊日子,许多人自发地打扫房前屋后,准备在当天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
纪念日当天,天气晴朗。中央广场被特意平整、扩大了面积,搭建了简易的主席台。台前,树立起一块新雕刻的纪念碑,上面刻着迄今为止所有牺牲者的名字,从黑石峪第一个死于饥饿的老人,到前不久在西南侦察中失去手臂的队长,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纪念碑前摆放着居民们自发采集的野花。
清晨,钟声长鸣。所有能行动的成员,包括那些还在康复期的伤员,都换上了相对整洁的衣服,安静地聚集到广场。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
活动由铁岩主持。第一项,全体默哀。当牺牲者名单被逐一宣读,当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许多遗属和战友忍不住低声啜泣,更多的人红了眼眶。新加入者们,尤其是那些被解救的幸存者,看着那长长的名单,听着那些陌生的、却都是为了这个集体而倒下的名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敬畏、悲伤,还有一丝找到归属的踏实。
默哀结束,是庄重的表彰环节。林澈亲自为过去一年中表现最突出的数十名个人和集体代表,佩戴上特制的、用金属和“云麻”编织的荣誉绶带,并当场宣布丰厚的积分奖励。受表彰者中,有在清剿水鬼中身先士卒的老兵,有在技术突破中挑灯夜战的工匠,有在医疗救治中不眠不休的医生,有在农业生产中创新方法的农民,甚至还有在市场管理中公正廉洁的普通队员。当这些来自不同岗位、不同背景的面孔站在台上,接受全体成员的掌声时,一种“劳动光荣”、“贡献有价”的价值观,无声地深入人心。
紧接着,是成就展示。一排排新烧制的青砖、新下线的工具、水培农场里鲜嫩的蔬菜、风力发电机的模型、甚至还有“迅鲨”突击艇的等比例小木船,被一一陈列。解说员(由商务部口才好的人担任)用充满激情的语言,讲述着每一样东西背后的故事和意义。看着这些实实在在的、由自己双手创造出来的东西,一种强烈的自豪感和成就感,在所有参与者胸中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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