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乌云压得极低，像是要将整个孔雀山庄碾碎在狂风暴雨里。檐角的铜铃在狂风中疯狂摇摆，发出杂乱无章的脆响，混着瓢泼大雨砸在青石板上的轰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雨网，将山庄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已近三更，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愈发猛烈。闪电如同银蛇般劈开天幕，瞬间照亮山庄庭院里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鹅卵石，随即又坠入更深的黑暗。孔雀山庄庄主余大龙，此刻正焦躁地踱步在产房门外的回廊下，身上的玄色锦袍早已被飞溅的雨丝打湿大半，却浑然不觉。他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用力攥握而泛白，平日里沉稳如山的身影，此刻竟有些摇摇欲坠。
“怎么还没消息？”他低声喃喃，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廊下的灯笼在狂风中剧烈晃动，昏黄的光线下，他鬓角的几缕发丝被雨水黏在额前，平日里炯炯有神的双眼，此刻满是焦灼与期盼。他与襄儿成婚三年，盼这个孩子盼得几乎望眼欲穿，今夜风雨大作，产房内的动静却牵动着他每一根神经。
产房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暖意融融，与屋外的风雨飘摇判若两个世界。郭芙穿着一身素色布裙，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正小心翼翼地给产妇擦拭着脸颊。“襄儿，再加吧劲！已经看到头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想当年她自己生产时慌乱无措，如今面对妹妹这般境况，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既有心疼，又有期盼。
襄儿躺在床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皮肤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因用力而咬得通红。她双手紧紧抓着锦被，指节用力到泛白，一声声压抑的痛呼从齿间溢出，却依旧咬牙坚持着。“姐姐……我……我好像不行了……”她的声音微弱，带着哭腔，眼神却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
“胡说什么！”郭芙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却不失温柔，“你身子一向硬朗，再坚持片刻，孩子就出来了！想想大龙在门外盼着，想想这孩子将来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再加把劲！”
一旁的程英正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见襄儿气息不稳，连忙上前轻声道：“襄儿，先喝口参汤补补力气，别慌，我们都在这儿陪着你。”她的声音温润如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程英素来沉静，此刻手中的汤碗却微微晃动，显然也并非表面那般平静。她将汤匙递到襄儿嘴边，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目光中满是关切。
陆无双手脚麻利地更换着盆中的热水，额头上也渗着汗珠。她性子爽朗，此刻却不敢多说一句废话，只是一边换水，一边时不时看向产婆，眼神中满是紧张。“襄儿姐，挺住！当年我跟着李莫愁受苦都没怕过，这点痛不算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粗粝，却格外能鼓舞人心。想当年她与程英、襄儿一同闯荡江湖，如今看着姐妹为人母，心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
产婆是附近有名的稳婆，经验老道，此刻正凝神贯注地指导着襄儿：“夫人，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再用点力！”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在产房内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屋外的风雨依旧咆哮，闪电一次次照亮余大龙焦灼的脸庞。他时而驻足倾听产房内的动静，时而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声痛呼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想起与襄儿初遇的场景，那时她还是个灵动娇俏的小丫头，如今却为了给余家延续香火承受这般苦楚。他在心中默默祈祷，愿上苍保佑母子平安，哪怕让他折寿十年，他也心甘情愿。
产房内，气氛愈发紧张。襄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也愈发苍白，产婆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急切：“夫人，再加把劲！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郭芙紧紧握着襄儿的手，另一只手不断给她擦拭着汗水：“襄儿，坚持住！马上就好了！”程英也在一旁轻声鼓励，陆无双则紧紧盯着产婆的动作，随时准备递上需要的东西。
突然，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内的紧张气氛，紧接着，这哭声如同穿透力极强的号角，竟盖过了屋外的风雨声。就在哭声响起的刹那，屋外的狂风似乎骤然停歇，瓢泼大雨也渐渐变小，片刻之后，雨势竟完全停了。乌云散去，一轮皎洁的明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孔雀山庄的庭院里，照亮了湿漉漉的青石板，也照亮了余大龙惊喜交加的脸庞。
“生了！生了！”产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满脸喜色地喊道，“是个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将来定是个大富大贵、有大作为的人！”
襄儿听到孩子的哭声，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随即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襄儿！”郭芙连忙扶住她，探了探她的鼻息，见气息平稳，才松了口气。
“夫人只是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便是。”产婆笑着说道，将婴儿小心翼翼地递到郭芙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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