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枫收回手，罕见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目沉吟了片刻，仿佛在消化刚才探查到的、匪夷所思的状况。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干涩的、近乎喃喃自语的感叹：
“天呐……这样操控和利用力量的方式……老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看向谢焜昱，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她并非简单地引导或释放‘天人合一’汲取的庞大灵力。她是在用这股外力，一边狂暴地摧毁、重塑自己的肉身根基，一边又将那些无法立刻被重塑过程吸收的、多余的、暴走的灵力，像填塞沙袋一样，硬生生地捶打进身体更深层、更细微、甚至本不该容纳灵力的组织间隙之中！”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描述，最终摇了摇头，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老派修行者的敬畏与悚然：“这相当于……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用最狂暴的工具，将自己的身体反复打碎、糅合、再打碎、再糅合……直到这副躯壳的‘容量’被强行拓展到能够装下所有涌进来的力量为止。这已非修炼，简直是……酷刑下的锻造，是向死而生的疯狂赌博！连我这把老骨头，见识过无数风浪，此刻回想她方才体内的灵力轨迹变化，都感到……脊背发凉。”
谢焜昱对灵力的微观感知本就粗疏，听得云里雾里，但“打碎”、“糅合”、“酷刑”、“赌博”这些词，配合苏清澄此刻奄奄一息的模样，已足够让他心脏揪紧。他焦急地问：“前辈，您说得具体些，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清澄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姜枫的目光落在苏清澄毫无血色的脸上，叹息一声：“我们传统的修炼之道，讲究循序渐进，在水到渠成或前辈护法下，一次次逼近自身极限，以求突破。若有前辈在侧，绝不允许力量失控超出护法者能掌控的范畴，否则便是护法失败，修行者凶多吉少。正因为有这层保障，无人会像她这般……彻底放开所有限制，将自己完全置于‘不成功便成仁’的绝地，纯粹依靠一股狠绝的意志去硬撼天地法则，去强行拓宽生命的‘容器’。而她……居然还成功了。” 他的语气里，惊叹与不赞同交织。
“不过……” 姜枫话锋一转，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不过什么？” 谢焜昱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同时不自觉地握紧了苏清澄冰凉的手。
“正如她自己刚才所说，她‘感知不到灵力’了。” 姜枫的声音低沉下去，“这种近乎自毁式的、强行将灵力与肉体融合到极致的做法，产生了可怕的‘副作用’。就像一个普通人，在瞬间承受了远超耳膜极限的恐怖巨响，可能导致永久性失聪一样。她的身体，在刚才那场狂暴的灵力‘锻造’中，与灵力的联系被强行拔高、压实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密度，以至于……常规的、细微的灵力波动，已经无法再被她的身体‘感知’到了。现在的她，从灵力层面而言，如同一个盲人，置身于原本色彩斑斓的灵能世界，眼前却只剩一片黑暗。这代价……太沉重了。”
“怎么会这样？！” 谢焜昱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灵师最重要的是力量的强弱吧？就像我，我对灵力的细微感知也不算顶尖，不也照样……”
“完全丧失感知，是另一回事！” 姜枫打断他，语气罕见地严厉起来，“谢焜昱！你只是不擅长精细感知，并非没有！你能感觉到杀气，能预判攻击的大致方向，能分辨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而她现在的状态……” 他指向苏清澄，痛心疾首，“哪怕有人在她背后三尺，她都毫无察觉！在灵师的对决中，失去对灵力的感知，就等于把要害完全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任何一次疏忽，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这就像一个顶尖的画师突然失明，空有再高的技艺，也无法再描绘世界！”
谢焜昱如遭重击，呆立当场。姜枫的话像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看着怀中气息微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苏清澄，想到她未来可能因为感知缺失而陷入的危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
他紧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然后，他抬起手，用自己因为常年握弓而略显粗糙、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背，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拭去苏清澄脸上冰冷黏腻的汗珠。坚硬的指节与她苍白却依旧软弹的脸颊肌肤相触，留下浅浅的、仿佛晕染开来的红痕。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如同一位母亲在安抚受惊后终于疲惫睡去的婴孩。
“好了，清澄，不想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他低声说着，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我们……先去吃饭。你答应过我的，记得吗？”
仿佛是被他温柔的声音和触碰所牵引，又或是体内那狂暴的乱流终于彻底平息，苏清澄一直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一旁的姜枫见状，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复杂的情绪，双手在胸前虚抱，缓缓划出一个浑圆的轨迹，仿佛怀抱着一幅无形的阴阳太极图。随着他的动作，一股精纯、温和、中正平和的奇异力量开始在他双掌之间汇聚、流转，那并非攻击性的灵力，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带有调和与唤醒意味的“生机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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