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只剩下自己人时,徐增寿才长长舒了口气:“姐夫,这事……总算成了。”
私下场合,他恢复了亲近的称呼。
骆文博拍拍他的肩:“增寿,鹿儿岛一战打得好。岛津家覆灭,让这些人彻底断了念想。”
“也是姐夫运筹帷幄。”徐增寿笑道,“不过姐夫,那三条新政……会不会太急了?特别是让女子上学,恐怕民间会有抵触。”
“抵触是必然的。”骆文博望向海岸方向,“但有些事,必须从一开始就定下规矩。我们要改变的,不只是一代人,而是整个社会的观念。”
朱雄英走过来,手中还拿着那份降表:“先生,学生已按您吩咐,给南京写了报捷文书。另外……也单独给父皇写了信,详细说明了九州的情况和治理方略。”
“很好。”骆文博点头,“雄英,接下来你的任务很重——你要暂时留在九州,协助周慎稳定局面。记住,既要强硬,也要怀柔。对那些愿意合作的本地豪族、商人,可以适当给予利益。对那些暗中反抗的,务必严厉打击,但要证据确凿。”
“学生明白。”朱雄英郑重道,“只是……先生要回南京了吗?”
“暂时不回。”骆文博摇头,“我要先去一趟朝鲜,见秦王殿下,敲定日本治理的后勤事宜。然后……可能要去广州。”
“广州?”朱雄英一愣,“是因为那些佛郎机人?”
“对。”骆文博目光深远,“那些人不只是商人。他们背后,是一个正在崛起的海洋帝国。大明需要了解他们,也需要……让他们了解大明。”
正说着,文书官周慎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封公文:“侯爷,南京来的急件。”
骆文博接过,拆开火漆。信是朱标亲笔,内容有三:其一,徐达已回南京休养,病情稳定;其二,朝廷已选派五十名年轻官员,不日将赴九州任职;其三,广州葡萄牙使者多次求见,言辞急切,似有要事。
在信的最后,朱标特意提到:“父皇已将应天改称南京,今后所有公文往来,皆用此称。”
南京……骆文博心中默念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历史的轨迹,在他干预下已发生偏移,但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回到了既定的轨道上。
他将信递给朱雄英:“看看吧,你父皇的手书。”
朱雄英快速浏览,看到徐达病情稳定时,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最后关于葡萄牙人的部分,眉头又皱了起来:“先生,这些佛郎机人如此急切,所图为何?”
“所图甚大。”骆文博沉声道,“他们想要贸易特权,想要传教权,可能还想要……土地。但他们不知道,大明不是非洲土邦,不是印度王公。这一次,规则要由我们来定。”
他转身对周慎道:“慎之,你即日上岸,接手九州政务。第一件事,是在博多、长崎、鹿儿岛三处设立‘新政宣讲所’,向百姓解释新政内容,消除疑虑。第二件事,招募本地通晓汉文者,编写《九州风土志》,详细记录各地物产、风俗。第三件事——”
骆文博顿了顿:“从战俘和降卒中,挑选身强体壮、无恶行者,组建‘九州工程营’,参与港口修葺、道路修建。按日发饷,与大明士兵同食。”
“下官领命!”周慎肃然道,“只是侯爷,这工程营……是否要派人严密看守?”
“不必。”骆文博摇头,“告诉他们:服役三年,无过者,可获自由身,并可申请入籍大明。有功者,还可授田。人,总是向往更好的生活。给他们希望,比用刀枪逼迫更有效。”
周慎若有所思:“下官明白了。”
众人散去后,骆文博独自留在甲板上。海风吹拂,带着初夏的暖意。远方的博多城,日月旗在城头飘扬。更远处,是即将迎来剧变的九州大地。
征服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治理,才是真正的考验。文化冲突、利益分配、身份认同……每一道都是难关。
但骆文博相信,只要策略得当,假以时日,九州将成为大明真正的疆土,九州百姓将成为真正的大明子民。
他想起现代那些成功治理的例子,也想起历史上失败的教训。要避免重蹈覆辙,就必须在初期建立完善的制度,同时保持足够的灵活性。
“侯爷,”亲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船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前往朝鲜。”
骆文博最后看了一眼九州的海岸线,转身走向舷梯。
下一站,汉城。
在那里,秦王朱樉已经等候多时。
而更远的广州,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客人,也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世界正在变小。
而大明,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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