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远处传来喧哗声。
一队人马走来,为首的是岛津忠国。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孩子,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七八岁,都穿着整洁的服饰——显然是士族子弟。
“沈先生,”岛津忠国拱手,“这是萨摩藩适龄子弟,共二十三人,今日入学。”
沈度惊喜:“岛津大人,这……”
“家父临终前嘱咐,”岛津忠国神色平静,“萨摩武士,当识时务。大明既为宗主,学汉文、习汉礼,乃应有之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况且……总督殿下说了,学堂优异者,可保送南京国子监。这个机会,萨摩不能错过。”
利益,永远是最好的驱动力。
有了岛津家的带头,接下来几天,陆续有其他士族送子弟入学。虽然人数不多,但至少打破了僵局。
然而,真正的冲突,在七天后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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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八,夜。
长崎城南的清水寺突然起火。火势很快蔓延,不仅烧毁了正殿,还殃及隔壁刚建好的“皇明第二学堂”。
等消防队赶到时,学堂已烧毁大半。更糟糕的是,有人在废墟中发现了几具焦尸——是守夜的更夫和一名留堂备课的先生。
总督府内,朱允熥看着火灾现场的报告,脸色阴沉。
“纵火者抓到了吗?”
“抓到了三人。”徐增寿禀报,“都是附近的浪人,但他们咬死说是意外失火。不过……”他递上一块焦黑的木牌,“在废墟里发现了这个。”
木牌上刻着神道教的神纹,背面有一行小字:“汉学污秽,神火涤之”。
“神道教……”朱允熥喃喃道。
“殿下,”张衡忧心道,“此事若处理不当,恐引发更大冲突。神道教在日本根深蒂固,信徒众多。”
朱允熥沉默良久,忽然问:“岛津忠国来了吗?”
“已在偏厅等候。”
偏厅里,岛津忠国面色凝重:“殿下,下官查过了,那三人确实是浪人,但他们最近……常去城外的八幡神社。”
“八幡神社的宫司是谁?”
“叫藤原清正,是原京都贵族的后裔,在长崎一带颇有声望。”岛津忠国迟疑道,“但此人素来低调,不太可能做出这等事。”
“不是他,也会是他背后的人。”朱允熥淡淡道,“忠国,本宫给你一个任务。”
“请殿下吩咐。”
“你去见藤原清正,告诉他:总督府愿出资重修八幡神社,并册封他为‘长崎总神官’,享从七品俸禄。”朱允熥顿了顿,“但有两个条件:第一,神社需设汉文碑,记述重修缘由;第二,他需在每月的祭典上,为入学孩童祈福。”
岛津忠国眼睛一亮:“殿下这是……收买?”
“是合作。”朱允熥纠正,“本宫要让他明白,对抗没有出路,合作才有未来。”
“下官明白了!”
岛津忠国离去后,朱允熥又对徐增寿道:“增寿,你带兵查封那三家拒不送子弟入学的士族府邸,以‘涉嫌纵火’名义。记住,只抓家主,不伤家眷。查封的财产,三成充公,七成……用于抚恤死难者家属,以及重建学堂。”
“是!”徐增寿领命,但忍不住问,“殿下,不审就直接查封,是否……”
“本宫要的,不是真相,是态度。”朱允熥看向窗外,“要让所有人知道,支持新政者,得利;反对新政者,严惩。至于真相……让锦衣卫去查,查清楚了,该杀的杀,该放的放。”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这是骆文博在信中教他的:治理新附之地,既要有菩萨心肠,也要有雷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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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长崎城外,八幡神社。
重修工程已经开始。大明工匠与日本工匠并肩工作,修复着被岁月侵蚀的社殿。正门前,立起了一块汉文石碑,碑文由朱允熥亲笔题写:
“八幡神社重修记。大明洪武二十九年春,日本总督朱允熥,感神灵护佑之德,特捐资重修。愿神道与汉学,相得益彰;愿中日之民,和睦共处。”
碑文字迹工整,气度雍容。
藤原清正站在碑前,久久不语。这位六十余岁的老神官,一生侍奉神灵,从未想过会与“异国”总督合作。但当他看到册封文书、看到从七品的官服俸禄、看到重修神社的巨款时,他动摇了。
更何况,岛津忠国私下告诉他:总督承诺,只要他配合,未来可在南京建一座八幡神社分社,让神道信仰传入中国。
这个诱惑,太大了。
“宫司大人,”朱允熥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碑文可还妥当?”
藤原清正转过身,深深鞠躬:“殿下墨宝,实乃神社之幸。”
“宫司客气。”朱允熥扶起他,“本宫听闻,神道教有‘敬天爱人’之训,与儒家的‘仁者爱人’相通。可见天下大道,本是一家。”
这话说得巧妙。藤原清正心中那点抵触,又消散了几分。
“三日后学堂重建竣工,”朱允熥继续道,“还请宫司主持祈福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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