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一处臭水沟旁。
赤尔察迟闻着刺鼻恶心的臭味，胃里一阵阵反酸。
凭他多年进山的经验，这条水沟里堆积了不少野兽尸首。
往来飞鸟也常在这排泄，才熏出这么冲的异味。
可他不得不下去，因为方才一箭射中的狍子掉进了沟里。
赤尔察迟往鼻孔塞上过滤臭味的树叶沫子，握着树枝拨开杂物，蹚进臭水沟，费了好大劲才把狍子尸体抓到手里。
岸上还有两个手下接应，顾三和另一个跟班找来长木杆，合力把赤尔察迟连同狍子一同拉上岸。
顾三激动地拎起猎物。
“族长，第七只狍子！咱们德春部打猎从来没这么多过，这次咱们稳赢了！”
另一个小弟也满脸亢奋，不停搓着手。
“七只狍子！这下德春部还不是任由咱们说了算？老族长算个鸡毛，往后德春部就该由您做主！”
听着手下接连吹捧，赤尔察迟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这次收获确实超出预料。
原本他觉得能猎三四只就很不错，最后竟猎到七只狍子。
顾三舔了舔嘴唇，咬牙切齿地骂道：“姓杜的那个王八蛋，以为他偷了咱们的打猎地就能赢了？我呸！这下子咱们逮到七只，撅死他们也赶不上的。族长，这回你可得好好收拾他，我在他手上可是吃了不少亏了。”
赤尔察迟从地上爬起来，拿三人随身带的水壶简单冲了冲身上，勉强冲掉身上臭味。
他看向两名手下，眼见打猎比试剩余时间不多，自己又稳操胜券，生出直接返程的念头。
赤尔察迟冷冷道：“姓杜的那小子不但抢咱们猎场，还喊了好几个人帮忙，摆明作弊。但咱们有七只狍子，堂堂正正赢他，他耍尽花招又能如何？终究不是我赤尔察迟的对手。”
两个小弟齐声附和：“族长英明。”
赤尔察迟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顾三忽然开口问道：“族长，咱们要不要回部落喊人过来帮忙？七只狍子，单凭咱们三个搬运起来怕是太累了。”
赤尔察迟刚想说回去叫人，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七只狍子分量确实不轻，但三人勉强也能扛回去。
这会儿回德春部喊人，容易招来族人埋怨，没必要出这个风头，低调些更好。
赤尔察迟思索片刻，清了清嗓子道：“咱们自己搬回去就行。”
顾三爽快地点了点头。
“得嘞，族长，我搬三只，你们俩一人搬两只，也算我将功补过。”
赤尔察迟见顾三主动出力，十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顾三，等我在德春部掌了权，肯定给你说门好亲事，部落里最俊俏的女娃阿花，你还记得吧，我把她许给你。”
顾三听完猛地一怔，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阿花年纪怕是太小了，按汉人的规矩，现在还不能领证成婚。”
赤尔察迟冷哼一声：“汉人的规矩有什么好怕的，等我成了部落主事的，谁还敢来多嘴举报？那丫头如今十四五岁，正是好生养的时候，等着吧，往后她就是你媳妇。”
顾三满心激动，连忙对着赤尔察迟弯腰讨好。
“族长，往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赤尔察迟哈哈大笑。
当然，他心里还藏着没说出口的盘算。
阿花是杜建国徒弟阿郎的青梅竹马，把阿花许给顾三，正好狠狠打杜建国的脸面。
三人到河边简单冲洗干净身上的污渍，扛着狍子一步步往德春部临时驻地走。
望见部落里的人影时，三人都难掩兴奋。
赤尔察迟身边的手下扯开嗓门大喊。
“大伙快出来搭把手！我们打猎回来了，猎物太多扛不动了！”
很快有几名族人闻声走了出来。
赤尔察迟心里隐隐纳闷，怎么出来的人寥寥无几，往日从来不是这般光景。
可他来不及细想，众人已经围上来翻看他们猎到的狍子。
打量片刻，有人满脸疑惑开口：“就这么点猎物？”
“就这么点？”
赤尔察迟嘴角猛地一抽，恨不能把说话这人的脑袋按在狍子尸体堆上，让他好好看清楚。
整整七只狍子，这叫少？
可他日后想要执掌德春部，还少不了这些人的支持，只能暂时压下火气。
赤尔察迟打了个哈哈：“手艺有限，只猎到七只狍子，反倒给咱们德春部丢人了。”
顾三在一旁十分不满，开口呛声道：“你们倒是挑剔，现成的猎物白给你们吃，闲话还这么多。嫌少就别吃，看你们能不能挨饿。”
被顾三一顿呛，方才说话的族人心里不痛快了。
自己说一句还不让了？
不就七只狍子吗？和阿郎师傅他们怎么比？
这人冷哼一声，摆了摆手：“算了，人家不乐意分肉给咱们，咱们也犯不上帮忙，让他们自己搬，咱们走，别搭理他们。”
剩下几个闻声出来的族人也不再搭话，跟在这人身后转身离开。
赤尔察迟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脸困惑。
往日部落里见到猎物，大伙都会争抢着上前帮忙。
今天整整七只狍子，他们反倒一脸不在意。
顾三不死心，朝着部落深处高声大喊：“你们都听见没，我们猎到七只狍子了，赶紧出来搭把手，都听不见吗？”
部落里依旧安安静静，偶尔路上路过几个族人，也全都压根不看他们三人。
赤尔察迟生出疑虑。
难不成部落众人提前搬迁离开了？
就在这时，一名妇人左右张望，跌跌撞撞跑到村口，正是与赤尔察迟相好的邓氏。
邓氏慌忙朝几人摆手，示意他们压低声音：“别喊了，没人有空，大伙全都忙着别的事呢。”
顾三气恼地骂道：“搞什么名堂？七只狍子摆在这儿都没人理会，难不成部落挖到金山了？”
邓氏瞥了顾三一眼，开口说道：“金山倒是没有，是杜建国，人家逮到一头体型巨大的熊瞎子，部落里男女老少全都围过去忙着割熊身上的油，熬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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