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田信二——代号“夜枭”——站在病房门口。梅机关新任经济顾问助理的军装笔挺如刀裁,肩章反射着惨白壁灯的冷光,腰间的军刀鞘如同蛰伏的毒蛇。他年轻的脸庞线条分明,带着几分未褪尽的青涩,却被那双眼睛彻底颠覆。那双眼,锐利如手术刀,冰冷如深潭,带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洞穿灵魂的审视与掌控力。目光扫过病床上形销骨立、气息奄奄的武韶,掠过他胸前刺目的血污和额头上那片惨白的枇杷花瓣,最终,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稳稳地落在床头柜上——
那个被暗红血污彻底覆盖、又被一片惨白枇杷花瓣覆盖的、贴着模糊“L.S.Q”标签的“特效解毒剂”空玻璃瓶上!
视线停留了不到半秒。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纯粹的、评估一件即将报废器械的漠然。随即,目光移回武韶濒死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微的纹路。
“武韶专员?”声音不高,却带着钢板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刺破病房的死寂,“鄙人羽田信二,梅机关新任经济顾问助理,奉柴山顾问与冈村少佐之命,接替野田少尉,负责您的…后续事宜。”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如仪仗,姿态恭敬,眼神深处却只有冰冷的疏离与一丝秃鹫俯瞰濒死猎物的探究。
“‘夜枭’。”他无声地报上名号,如同在死亡登记簿上签下冰冷的注脚。
武韶深陷的眼窝极其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瞳孔在昏暗中扩散,视线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勾勒出门口那个年轻而危险的身影轮廓。羽田信二…梅机关…“夜枭”…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冰针,扎进他被剧痛和高烧灼烧得混沌的意识。新的猎手…来得真快…冈村这条毒蛇,连他咽气的最后时刻都不放过监视!
一股新的、冰冷的寒意顺着枯槁的脊椎蔓延,与腹腔深处灼烧的剧痛交织。他枯槁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试图发出声音:“…羽…羽田…太君…” 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带着浓重的痰音和无法抑制的喘息,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他极其艰难地、用尽残存的气力,将被暗红血污浸染的右手,极其“自然”地、虚弱地搭在了自己的胸口——正好覆盖在藏匿油布包裹的位置。指尖隔着粗糙的布料,清晰地触摸到包裹的轮廓和紧挨着的、冰冷的剃刀刀片。
“武专员不必多礼。”羽田信二迈步走进病房,军靴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咔咔”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他径直走到床边,目光再次扫过那个被血污覆盖的空瓶,随即落在武韶蜡黄如纸、死气弥漫的脸上。“李士群主任,已于昨夜23时47分,在陆军医院,不幸病逝。”他平静地宣布,语气如同宣读一份天气简报,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武韶枯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深陷的眼窝骤然睁大!浑浊的瞳孔在瞬间的震惊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中急剧收缩!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混沌淹没。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如同破旧风箱被撕裂般的呛咳!更多的暗红血沫无法遏制地从嘴角溢出!
李士群…死了…
魔王陨落…
他递出的毒饵,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收割…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解脱、空虚和沉重疲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意识堤坝!深陷的眼窝缓缓闭上,蜡黄的脸上肌肉剧烈地痉挛、扭曲,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灰败。
羽田信二冷漠地看着武韶濒死的反应,如同观察实验样本的应激。他不再理会武韶,目光转向病房角落佝偻如虾米、沉浸在巨大恐惧中的老王头,声音冰冷而直接:“你,是武专员的勤务?”
老王头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浑身一哆嗦,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慌乱地点头。
“立刻收拾武专员的私人物品。”羽田的命令如同钢钉,不容置疑,“所有物品,一件不落,分类整理。衣物、文件、日常用品…特别是,”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床头柜,“所有与医疗相关的物品,包括药品、器械、甚至…空瓶。” 他的视线在那血污覆盖的“特效解毒剂”瓶子上微妙地停顿了半瞬,“全部打包。宪兵队随后会护送到指定地点,与李主任的遗物一同,由76号派人接收归档。”
老王头如同接到了赦免令,又像被推上了刑场。他浑浊的脑子根本无法理解这复杂的命令,只捕捉到“收拾”、“打包”、“76号接收”几个关键词。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更不敢看羽田那冰冷的眼睛,如同受惊的老鼠般,连滚爬爬地扑向病房角落那个破旧的藤条箱子,开始手忙脚乱地将武韶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几本卷了边的旧书、洗漱用具等零碎物品往里塞。动作慌乱、笨拙,充满了底层人对强权本能的恐惧和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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