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殿外,石桥栏冷。弯月如钩,悬于墨色天幕;疏星几点,遥遥俯瞰下界芸芸众生,万般挣扎,皆入冷眼,无声无息。
殷天正伸手摩挲着桥栏上的石狮,看着身边的李云成,叹息说道:“李老鬼,你说陛下是否看穿了?”
李云成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说呢?陛下英明,满朝文武的心思,哪一样逃得过陛下的双眼,就连我们刚才的表演也被看透了,只是给了我们两个老家伙面子,没说透而已。能让我们演到现在,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殷天正难得的没有和他抬杠,只是紧皱着眉头:“唉~!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我们已经表达了意见,就看陛下如何决定了。”
李云成狠狠说道:“要你别将我牵扯进来,你非要拉着我一起。还不知道陛下会如何看我。”
殷天正终于忍不住:“怎么?陛下冷眼旁观,你也一直不发表意见,下面官员的上蹿下跳越来越明显,难道真想引发文武之争?”
李云成不屑的瞥了瞥殷天正:“我不发表意见?你不也是一样沉默,那些武勋表演的更加过火,小心陛下当了真,认为你们对国祚漠不关心,只图自身富贵荣华。”
这句话说到了殷天正的担心处,那些武勋真心是要帮定国公么?
开玩笑,只是怕文官那边以此来扩大打击面而已,所以难免忘记米新闽牵扯到的可是动摇国运的大案,武勋这边如果为保定国公继续不遗余力,还真会引起陛下的雷霆大怒。
再次叹了口气:“米新闽的背后之人若是真牵扯到那一位身上,就不好办了。自从那一位主动退出储位之争,陛下就对他格外宽容,只怕忍不下心去深查啊。”
李云成点点头:“我们这位陛下,英明神武至极,虽然疑心甚重,却也算重情。忧心国祚,又何尝不关心儿女,想必如今也是矛盾之极。”
殷天正脸色一肃,正容说道:“牵扯到天家之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略微发表一下意见就行。但是老夫不会看着陛下为了平息朝堂就拿有功之臣来堵悠悠众口。”
李云成摇摇头:“先不管陛下愿不愿意继续查。但只为平息朝堂,帮二皇子脱离旋涡,推出那关志庆是最好的办法。”
殷天正讥讽道:“那为何不推出那岳行风?就因为他是知几斋群芳先生的弟子?是二皇子的人?而且事实上米新闽是在他手上时死的。
就算米新闽真是玄衣人所杀,他一个失职的罪名是逃不了。”
李云成苦笑道:“话是如此没错。但那知几斋和朝堂之上的大臣或多或少都有些香火情,几位皇子皇女,甚至陛下年轻时都在知几斋读过书。而且二皇子也暗示过要保住他,所以推他出来是不可能的。
何况那关志庆也并不无辜,捉拿米新闽他不带着自己的亲信手下,反而带着岳行风去,这不是明摆着一个局么。”
“哼~!这些都只是你们猜想,难道就不许关志庆想要缓解上下级关系故意带他立功么?如果都像你们想,那何来以德报怨,冤家宜解不宜结的说法。”殷天正愤愤不平的回道。
李云成看着这位老国公,幽幽问道:“三公主很看重这关志庆吧?”
殷天正此时脸色也阴沉下来,一双老眼寒芒电射的看着李云成,片刻后也幽幽说道:“二皇子不也看重岳行风么?”
说完后,老眼中寒芒收敛,突然闪过一丝哀痛:“别忘了你们当初支持的是谁。”
李云成半晌没有回话,接着叹息道:“老国公,太子毕竟已经落幕。就算以后神志清醒,身体康复,也坐不上那个位置了。
此一时,彼一时。三公主虽然才情横溢,谋略过人,但究竟是个女儿身。”
殷天正冷冷道:“女儿身又如何?当年也不是有娴文女帝和静兰女帝在位。”
摇摇头,李云成淡淡道:“娴文女帝就不说了,单说两百多年前,如果不是静兰女帝在位,说不定我龙华帝国早就趁着大安帝国之乱,吞并大安帝国,何来如今的强敌青云帝国。”
殷天正冷声反驳道:“哼~!当初要是冒然出兵大安帝国,不但会引来大安帝国的主要针对,还要防备已经崛起的杨氏家族,别忘了,当年的杨元祖可是唯一现世的超凡境。
别说可以起出金晶棺,那是龙华的底蕴,为一个不确定的目标轻易动用,你当那时的满朝文武是傻子么?
要不是静兰女帝的提出的休养生息,提升国民底蕴,又何来如今这强大富足的龙华帝国。”
李云成被殷天正堵住了话,不爽的闷哼一声,不过念及此地不是两人辩驳的地方,也不想真的惹恼这位老国公,悻悻然的说道:“好了好了,我们不扯这些陈年旧事了。希望陛下能做出英明决策吧。”
回到镇国公府的殷天正,在府门前稳稳下了那顶四人抬青帷银顶官轿,轿夫躬身退至两侧垂首待命。
他抬手拂去朝服下摆沾染的微尘,大步流星地穿过雕花月洞门,径直踏入内院。
刚进正厅外的穿堂,便听得厅内传来浅淡的笑语。
抬眼望去,只见自己的外孙女龙吟雪正端坐在八仙桌一侧,素色裙摆垂落,指尖轻捻着茶盏杯沿,正与身旁的长孙殷承渊闲谈。
殷承渊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既有殷家子弟的英气,又藏着几分世家公子的沉稳,正温声回应着龙吟雪的话语,厅内气氛祥和。
脚步声惊动了厅内二人,二人齐齐抬眸看来。
殷承渊反应最快,当即起身敛衽,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局促:“孙儿承渊,见过祖父。祖父今日入宫面圣,不知圣心如何?是否顺遂?”
龙吟雪则是飞快的跑到殷天正身边,伸手挽住殷天正的手臂一脸娇憨的欢笑道:“外公,您回来了。雪儿想你了,所以今日特意来看看外公。
来来,外公快坐下,雪儿帮你按摩一会。”
殷天正闻言老怀大慰,爽朗大笑,随口应下:“哈哈,那就辛苦雪儿了。”
龙吟雪将殷天正带到首位坐下,然后绕到他的身后,伸出一双素手乖巧的帮殷天正敲打按摩双肩。
殷天正闭目享受一会,才看着静立一旁的孙儿摇头说道:“圣心难测,岂是轻易能揣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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