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蝶一听,脸上笑容一收,肃然问道:“白莲教暗舵?还有一名舵主?是谁?”
杨昊抱拳恭敬回道:“大统领恕罪。只是属下偶然得来的线索,手中并无实据,如果妄言恐怕引起朝堂不稳,所以属下不敢妄言。”
云蝶瞳孔一缩,有些迟疑问道:“是哪一阶权贵?”
据云蝶所了解的白莲教,创始人是五名有德高僧,可第二代执掌白莲教后,为了统合教内渐现的分歧,选出一名教主,称其为白莲圣主。
圣主之下是四名莲尊,分别为清莲尊,掌教义典籍,统理教内修行戒律。净莲尊,掌堂口坛务,统筹各地分舵人事。玄莲尊,掌暗线情报,游走朝野探查消息。威莲尊,掌教中武力,统领教众武备势力。
莲尊之下便是各地舵主,白莲教鼎盛期号称有三十六舵,实为十二主舵,二十四辅舵,每舵所辖坛,香并无定数。皆按当地环境以及富裕程度而定。
到了第三代掌权后,教内分歧日重,导致白莲教第一次内乱,这一次内乱过后,白莲教又分裂成东西两大教区,西教区入驻当时日暮西山的大安帝国,东教区依旧守着龙华帝国本土。
并且两大教区当权人士都不约而同的将教内权利细化,各自设立了圣子,长老,护法等职称。
最重要的是,就是这个时候,东西两大教区都组建了各自的军团,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白莲教由明转暗,开始了近三百年的祸乱皇朝,谋逆天下的路程。
不管后来白莲教内部怎么分职,能做到舵主这个职位,已经是白莲教绝对实权人物了。
之前白莲教底层教徒私下结交世家大族,彼此互利互惠,皇室皆是故作不知,隐忍包容。
毕竟皇室有时也有腌臜事交给白莲教去做。
就如一年多前,龙氏皇族就秘密派人联合白莲教东路军团大护法张千仞,前往炀云城破坏青云帝国皇帝杨万里晋升超凡一事。
可一旦朝堂权贵跻身舵主之列,那就真的是触及皇权大忌,朝廷便会不惜一切代价,断然出手诛灭根除。
所以,云蝶一听到杨昊的这个消息,心底是十分不安和警惕的。
杨昊言语不详她倒也理解,一旦触及到某个阶层,动辄就是杀身之祸。
别说是杨昊,就算是她,老祖宗身边的亲信,如果一旦没有根由的信口雌黄,运气不好也是会沦落到被权力碾压身死的结果。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住杨昊,一字一句的说道:“此事,你定要上心,我许你便宜行事。”
杨昊微微颔首,拱手行礼过后,便欲转身离去。
此刻他心绪纷乱,满心皆是纠结难平。
脑海中不断浮现华日、落霞二城遭白莲教荼毒后的惨状,满城素缟,十室九空,满目悲凉凄楚,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倏然驻足回头,沉声提醒云蝶:“这桩事,多半与我此前遭人伏击脱不了干系。”
一语落罢,再不多言,径直转身离去。
踏出签押房,他长长舒出胸中郁气。
他一直都绝非冷漠无情之辈,白莲教祸事一起,苍生疾苦皆看在眼里,可身负身份,自有不容逾越的立场与分寸。
刚才出言提点,不过是守住心底未曾被世道磨灭的良知底线,若是说得再多,便失了他青云帝国云王的本分与城府。
如果经此提点,靖邪司依旧无法查出郭佳霖这个白莲教的舵主,那他便只能在云州城,默默为龙华帝国万千将要受难百姓叹息一声,仅此而已。
他并不知道,他那句提醒,给云蝶带来多大的震撼。
虽然郭家只是以郭佳霖年纪尚轻,才不配位的理由卸下第一副统领一职,被郭家召回,但她是郭家与杨昊之间的中人,当然明白郭佳霖被召回的真正原因。
如果真如杨昊所言,他斩杀的那四名大宗师和白莲教有牵扯,那郭佳霖呢?郭佳霖又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郭家又在其中是什么立场?如杨昊那种难言隐晦,白莲教的舵主之人~~~
云蝶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御林军大统领,深得陛下宠爱的淑妃的娘家~~~
她实在不敢相信杨昊所言,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杨昊所言非虚。
呆立片刻后,最终深吸一口气,隐忍着满腔愤懑,匆匆离开靖邪司,向着皇城而去。
谁知道这一查会耽误多长时间,郭家不同于其他世家大族,如果调查期间一旦发生祸事,将真正动摇国本,必须要让老祖宗知道此事。
她不敢等到杨昊查清楚后再上报,她和杨昊不同,她是老祖宗银笙亲自抚养长大,一手培养出来的绝对亲信,对银笙,对龙华帝国随时可以抛弃一切,可以无视将要到来的倾轧。
宗人府幽深静院之内,银笙闲倚锦绒软榻,默然凝望着窗外景致,她的一双眼眸空茫无神,似是神思早已飘远,全然失了往日神采。
如果不是不时的闷咳几声,望去竟与一尊寂然无声的玉雕石像别无二致。
心中乖曾孙被掳,至今无半点消息,才得知这一脉至今尚有血脉存世,自己还没来得及享受曾孙的承欢就又失去,这个得而复失的打击让银笙几乎崩溃。
满腔的怒火全然发泄在前不久的灭佛之战中,奋不顾身的独自斩杀四名莲宗底蕴,自己最终也身负重伤。可身体的痛哪及得上心灵的痛楚。
虽然她出动了全部的夜魅,以及宗人府也发动了几乎能出动的力量大索天下来找寻自己的曾孙,可她心里明白,对此事真正上心的能有几人。
她曾经想过谏言皇帝举国之力来寻找,但知道这行不通,不但宗人府不会同意,皇帝也不可能同意。
良久过后,她幽幽轻叹一声,纷乱心绪缓缓归拢,渐渐回过神来。强行将与她心目中乖曾孙短暂相处的温情过往尽数压入心底,敛去满眼怅然。
须臾之间,那双眸子重归往日沉静,深邃莫测,再无半分柔弱。
纵然她极力将万般情绪深藏不露,可那看似老迈的身体内蛰伏的凌厉锋芒依旧隐隐外泄,只待一朝便可尽数迸发。
这时,一名侍女轻轻走了进来,偷眼看了看银笙此时的状态,心中松了一口气,定下心神,急步走到银笙身边低声汇报:“老祖宗,云蝶姑娘来了。”
银笙眼眸一动,微微皱眉:“她此时不应该在靖邪司么?来本宫这里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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