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昊心念暗转，面上露出几分怅然，悠悠一叹：“可恨首恶遭遇暗杀，再难明正典刑。”
荣飞也目光微冷，可又转为无奈：“是啊，首恶一死，国法难定其罪。明明有条线索，满朝文武却视若无睹，偏偏纠结已死之人各执一词，最终还要是落个不了了之。”
轻呡一口酒水，杨昊说道：“荣老先生指的是那个玄衣人么？”
默默的点头，一口喝干了杯中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荣飞抬头看着杨昊，语气中好似带着一丝辩解：
“关大人，其实不管那首恶是谁所杀，此案终究是关大人所破，老朽那侄孙是大人所救，荣家一直认定这一点。不过~~~”
杨昊一听到不过两字，忍不住心中腹诽不已：前世看网络小说中看到不过，但是，等转折词，就知道有意外下文，没想到如今轮到自己身上了，这些人说话就不能痛快点么？
有些无奈的问道：“荣老先生的不过，可是有何指点？”
荣飞瞧出他神色间的几分不耐，霎时回过神来。
自己早已辞官归乡，往日朝堂上迂回婉转的说话习气，竟下意识用在了恩人面前，不由得一阵窘迫。他连忙干咳两声，拱手道：“咳，是老朽失仪，还望关大人莫怪。”
拱手一礼，不再耽搁，继续说道：“关大人，定国公府你是否了解过？”
见杨昊摇头，荣飞看看四周，低声说道：“劳烦关大人屏蔽一下四周。”
杨昊抬手一挥，周遭当即静了下来，大堂内隐隐传来的窃窃私语不再可闻。他望向荣飞，微微颔首，示意其尽管直言。
“定国公传承已经四代，其先祖第一任定国公米玄青曾随当时的恒帝御驾亲征南方的蛮族时，舍身救过恒帝一命，后来又数次带兵征伐南蛮，将南蛮一族驱赶数千里，几乎赶出十万大山，积累无数军功，被恒帝敕封为定国公。
至此，米家成为继镇国公殷家之后，又一位国公，在军中的声望仅次于殷家。而因米玄青救过恒帝，所以其每代定国公都以此为资本，每逢帝位更迭，米家都是独善其身，从不参与站队。”
荣飞给自己添了一杯酒，一口喝掉，然后继续说道：“凭借这份独善其身的姿态，米家在朝野内外都赢得一身清誉。可实质上其国公之爵位，已是位极人臣，升无可升，又何必冒此风险？
可传到当代定国公米成勋手中后，历经三代积淀，米家自恃根基牢不可破，行事便渐渐肆无忌惮起来。
他用尽手段大肆敛财，再以重金招揽各路能人异士，驱使这群人为家族处理阴私、打压异己。依仗这批人手，米家行事阴狠血腥，向来睚眦必报。
所以，贩卖人口一案被关大人破获后，老朽毫不怀疑米新闽是其首恶之一。至于米家是否参与其中老朽不敢妄下结论，但知情是肯定的。”
荣飞望向杨昊，神色诚恳：“关大人，老朽说了这许多，无非是想提醒你：米家蓄养死士，行事阴诡，向来睚眦必报。米新闽一死，定国公绝不会对你置之不理。
你若还在京都，还在靖邪司，定国公府没有任何理由找上你，也不敢找上你。但是你如今出了京都，就要小心定国公府了。”
杨昊沉吟片刻，抬手抱拳，由衷道：“多谢荣老先生提点。”
他随即话锋一转，再度开口：“定国公府劣迹昭彰，为何满朝文武皆缄口不言？”
荣飞无奈一笑：“只因满朝文武皆是局中棋子。棋手尚无动子之意，棋子又怎敢妄动？老朽辞官归乡，也算勉强跳出这盘棋局。再加上大人对荣家有恩，老朽才斗胆多说几句。”
杨昊尝试着问道：“荣老先生此次辞官，是不是也有米家原因在内？”
荣飞连干两杯后，这才放下酒杯颓然说道：“能让一位国公府贵子甘做傀儡，最后又被轻易当做弃子，其幕后之人身份还需明言么？明明是国之大贼，却因其身份不能彻查。
老朽自认人微言轻，唯有告老还乡了。”
杨昊抬手拿起酒壶，帮荣飞添满，然后举杯示意，荣飞老脸露出一丝苦涩，举起酒杯示意后一口饮尽。
见荣飞干了这杯后，老脸隐隐发红，心念一转，再次问道：“荣老先生，张飞鹏张大帅，你可熟悉？”
“张飞鹏？” 荣飞眸中先掠过一丝茫然，旋即眼中露出鄙夷之色，冷哼一声：“哼，一个虚伪奸诈之人罢了。”
杨昊眼底掠过一丝欣喜，暗忖荣飞果然熟悉张飞鹏。
他精神一振，开口问道：“哦？不是听闻张大帅可是三公主倚重的军方臂膀么，荣老先生为何如此评论？”
荣飞正低头斟酒，闻言眸中精芒一闪，转瞬又露出一丝释怀。
他将酒杯添满，抬眼望向杨昊，沉吟片刻，浅笑道：“三公主自小英明聪慧，谋断无双，犹如天上皎月，令群星黯然。她能看重张飞鹏，自然有她的道理。
听闻关大人能入靖邪司，却是三公主身边侍女阿木所举荐？”
“正是。” 杨昊没想到眼前老头这么圆滑，但他经由阿木介绍入的靖邪司这个信息，只要有心人就会知道，所以坦然点头。
“如此说来，关大人在一些人眼中，也是站队三公主一方的。这样说来，虽然老朽已经告老还乡，但你我终究算是同路之人。”荣飞顶着微红的老脸欣然说道。
踌躇了一会，他继续说道：“当年火焰军团只是二线军团，张飞鹏为火焰军团统帅。可十三年前，张飞鹏一力主张验证术士在战场的实用性，通过当时的太子殿下，拿到了针对青云帝国便宜行事的权利。
自两百多年前青云帝国建立后，就和我们龙华时有摩擦。两国之间为了一些利益也经历过一些大小战争，但双方终究都是十分克制，并未彻底爆发过国战。
因不知术士这个职业会给两国战争带来怎样的后果，满朝文武都拿捏不住，所以并不赞同将目标设定为青云，要求张飞鹏换一个实验对象，如南方的蛮族，东方的南越国，甚至更远处的白象国等小国。
可在太子殿下的支持下，张飞鹏也一意孤行，最后满朝文武顾忌太子的面子，只能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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