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破碎星环的第二十七天。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扭曲。有时,舰队的计时沙漏仿佛停滞不前,有时又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快。
靠着“星穹号”上经过特殊加固、结合星象与自身能量波动校准的“星晷”,他们勉强维持着大致的时间感知,但误差已不可避免。
这二十七天,是朱棣、陈瑄乃至舰队所有人一生中经历过最漫长、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光。
破碎星环的内部,远比星岚描述和模拟景象展示的更加恐怖、更加……疯狂。
最初的几日,他们还能依靠导航阵列勉强规划出相对安全的路径,在那些巨大星辰碎片的间隙中小心翼翼地穿行。
但很快,真正的考验接踵而至。
第一次大规模危机发生在进入星环后的第五天。
一片看似平静的、漂浮着细小发光尘埃的区域,当舰队半数通过时,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空间褶皱。前方的“星穹号”和几艘护卫舰仿佛被无形之手猛地向前“拉”了一大截,瞬间与后半舰队拉开了原本数倍的距离,通讯法阵因空间扭曲而失效,后半舰队眼睁睁看着旗舰消失在视野中,陷入短暂的恐慌。
若非朱棣当机立断,以龙纹玦为信标,强行激发“寰宇至尊气”形成短暂的空间共鸣指引,以及苏澜拼尽全力感知空间异常波动,引导后半舰队沿着一条极其曲折的“褶皱边缘”绕行,舰队险些就此分裂失散。重新汇合后,时间已过去近两个舰上日,且全员精疲力尽。
这只是开始。
能量乱流无处不在,且毫无规律。赤红的灼热粒子流与冰蓝的极寒射线可能同时从两个方向袭来,需要护盾在瞬间完成属性切换和能量分配。
七彩的幻能风暴不仅冲击舰体,更直接作用于船员心神,意志薄弱者会产生严重的幻觉,甚至自残或攻击同伴,需要随船修士不断施展宁神法术。
更可怕的是那些无声无息、却能瞬间抽干生命力的“虚空暗流”,若非苏澜对能量死寂有着超常的敏锐感知,提前预警,已有数艘战舰险些中招。
星辰碎片更是致命的陷阱。它们看似缓慢翻滚,但在混乱引力场的作用下,随时可能突然加速、转向、甚至毫无征兆地碎裂、爆炸。
一艘中型补给舰在规避一场能量风暴时,不慎被一块突然改变轨迹的房屋大小碎片擦中侧舷,坚固的船体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能量护盾瞬间过载崩溃,整艘舰在数息内被后续涌来的碎片和乱流彻底吞没,连同上面百余船员,连求救信号都未能完整发出。
那是舰队进入星环后,第一次目睹成建制的牺牲,惨烈而无声,只在所有人心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还有那防不胜防的时空异常。他们曾闯入一片区域,舰上时间仿佛凝固,但导航阵列显示外界星图却在飞速变化,仿佛在瞬间跨越了极大距离,等到好不容易脱离那片区域,却发现“星晷”与星岚提供的星图时间轴出现了难以解释的偏差。
他们也曾在一条看似笔直的航道中航行了许久,最终却绝望地发现回到了半日前经过的某个碎片附近——他们陷入了空间循环。
绝望、恐惧、疲惫、伤痛……如同跗骨之蛆,日夜侵蚀着舰队的士气。人员伤亡不断增加,舰船损伤日益严重,储备的修复材料和能量晶石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磨损——在这片永恒的混乱与黑暗中,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只有接连不断的死亡威胁。
若非朱棣始终如同定海神针般屹立在最前线,以自身力量和意志鼓舞士气;
若非苏澜凭借汐族天赋和星岚的知识,一次次在绝境中找到细微的生机缝隙;
若非陈瑄以铁腕维持着舰队的纪律和运转,在无数次危机中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这支远征舰队,恐怕早已在星环外围便分崩离析,化为这片死亡星域的又一批尘埃。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
朱棣的“寰宇至尊气”消耗极巨,脸色时常苍白,眼底布满血丝。
苏澜因过度使用感知和推演能力,数次精神透支昏厥,醒来后眼眸中的湛蓝都黯淡了几分。
陈瑄身上添了数道伤痕,最重的一次是为了救一艘失控的战舰,被爆炸的能量碎片击中肩胛,至今左臂活动仍不便。
整个舰队,减员已近三成,幸存者也大多带伤,眼中只剩下麻木的坚韧和一丝渺茫的、对命令的盲目服从。
第二十七日,当舰队在付出又牺牲一艘护卫舰的代价,惊险万分地穿越一片狂暴的“元素湮灭带”后,导航阵列的探测波,终于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信号。
不是混乱的能量乱流,也不是冰冷的星辰碎片。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能量脉动。
脉动的源头,位于星图上一片被标记为“绝对禁区”、弥漫着浓郁“渊寂”污染气息的黑暗区域深处。
“就是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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