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的风雪似乎永无休止。在确认凉州军主力已按计划东进后,沈天意做出了分兵的决定。
“沈腾。”他唤过那名一路沉默寡言却办事稳妥的护卫,“你带三人,速回南阳,将情况禀报大帅。凉州军已动,楚军后方空虚,时机稍纵即逝,请大帅务必抓住。”
“卑职领命!”沈腾抱拳,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了三名精干手下,调转马头,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沈天意目送他们离去,随即看向剩下的七人,包括赵淼和杨勉。“我们继续北上,去洛阳。”
赵淼欲言又止,洛阳乃龙潭虎穴,他们这点人手实在过于单薄。但看着沈天意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将劝谏的话咽了回去。杨勉则默默检查着弓弩箭矢,既然已决定追随,刀山火海也得闯。
一行人扮作行商,凭借伪造的文书和足够的银钱,几经周折,终于混入了这座大周帝国的都城。
洛阳的繁华与江北的肃杀恍如两个世界。尽管城外烽烟四起,城内却依旧歌舞升平,达官贵人的车驾穿梭于宽阔的街道,酒肆妓馆笙歌不断。然而,在这浮华之下,是流民充斥巷尾,乞丐瑟缩墙角的凄惨景象。
这日午后,众人正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市采买干粮,忽闻前方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喊和男子嚣张的哄笑。
只见一个衣着华贵、面色浮白的年轻公子哥,正带着十几名家丁模样的恶奴,围住一个卖菜的少女及其老父。那公子哥一手摇着折扇,另一只手竟肆无忌惮地去摸那少女的胸部,少女惊恐躲闪,老父跪地连连磕头求饶。
“小娘子,跟本公子回府吃香喝辣,不强过在此风吹日晒?”公子哥淫笑着,语气轻佻,“知道我爹是谁吗?当朝丞相朱炜!跟了我,保你全家富贵!”
周围百姓皆面露愤慨,却无一人敢上前。
“朱炜的儿子……”沈天意眼神一冷。他对这个把持朝政、贪墨成风的奸相毫无好感。
一旁的杨勉,拳头早已攥得发白。他弃笔从戎,就是因为看不惯朝廷腐败,官吏横行,致使民不聊生。此刻眼见朱炜之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住手!”杨勉猛地冲出,一把推开那正要对少女动手动脚的恶奴,将少女护在身后,“天子脚下,尔等竟敢如此无法无天!”
那朱公子一愣,显然没料到有人敢管他的闲事。他上下打量着衣着普通的杨勉,嗤笑道:“哪来的泥腿子,敢管本公子的好事?给我打!”
恶奴们一拥而上。杨勉虽武艺不俗,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落入下风,身上挨了好几下。
“妈的,贱民!”混乱中,不知哪个恶奴骂了一句,彻底点燃了杨勉压抑的怒火。他想起了边关将士的饥寒,想起了沿途百姓的惨状,想起了就是这些蛀虫掏空了大周江山!
“蛀虫!去死!”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拔出腰间的雁翎刀,趁着那朱公子还在趾高气扬指挥之际,一步突前,刀光一闪!
“噗——”
血光迸溅!
那一刀又快又狠,直接划开了朱公子的咽喉!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子,嗬嗬作响,肥胖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恶奴,包括周围的百姓,甚至包括赵淼,只有沈天意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谁都没想到,杨勉会如此果决,直接杀了当朝丞相之子!
“杀……杀人了!公子被杀了!”恶奴们反应过来,顿时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撤!”沈天意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洛阳城内警钟长鸣,大批顶盔贯甲的禁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封锁街道,开始大肆搜捕。
“这边!”赵淼熟悉洛阳巷道,带领众人钻入小巷,且战且退。沈天意斩马刀出鞘,如同杀神,每一刀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硬生生在禁军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杨勉也红着眼,挥舞雁翎刀拼命砍杀,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一行人凭借高超的武艺和赵淼对地形的熟悉,终于杀透重围,抢到坐骑,冲出洛阳城门,身后是如雨的箭矢和震天的追捕声。
他们不敢停歇,一路向南狂奔,直到夜幕降临,确认追兵暂时被甩脱,才在一处荒废的驿亭暂歇。
人人带伤,疲惫不堪。杨勉跪在沈天意面前,满脸悔恨:“二公子,我……我一时冲动,连累大家了!”
沈天意看着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淡淡道:“杀便杀了。准备一下,连夜赶路,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再次启程时,赵淼在驿亭外的草丛撒尿时突然发现了草丛中有一具裸尸。
众人围拢过去,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那是一具女尸的惨状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赵淼拨开女尸挡住脸凌乱的头发
正是贺兰君。
她浑身赤裸,双手被绑在树根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淤痕和深深的抓痕咬痕,那里塞满了枯草,显然生前遭受了非人的凌辱。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圆睁着,凝固着无尽的恐惧与痛苦,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沫和脸上全是不可名状的白色的污物。致命伤在她脖颈处,鲜血流淌了一地,染红了身下的枯草冻土。她的双手指甲断裂,嵌满了泥土和碎肉,可见死前经历了何等剧烈的挣扎。
在她尸体不远处,散落着几个空酒囊和几件破烂的兵士服制。
赵淼双目赤红,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拳头瞬间皮开肉绽。他想起那个在风雪中倔强又怕死的女子,想起她最后看向自己那复杂的眼神,心中如同刀绞。
沈天意俯下身,默然地将贺兰君圆睁的双眼合上,又解下自己的玄色大氅,轻轻覆盖在她残破的躯体上。
“是溃兵……或者,是流匪。”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
杨勉看着贺兰君的惨状,再想起自己杀朱炜之子的冲动,心中百感交集。这乱世,人命贱如草芥,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丞相之子,还是为救家人的边军女将,最终都可能以最不堪的方式落幕。
“厚葬吧,但愿她千里之外的家人能早日脱离苦海”沈天意站起身,声音冰冷
众人草草掩埋了贺兰君后,一行人再次上马,沉默地向南疾驰。来时十五骑,如今仅剩七人,还带着一身伤痕和满腔的悲愤。
洛阳的灯火早已消失在身后,前路是漆黑的夜和未卜的征程。沈天意回头望了一眼北方,眼神深邃。这帝都的腐朽,这乱世的残酷,他今日算是亲眼见识了。南阳的路,注定要用更多的鲜血来铺就。
风雪更急了,仿佛在为这乱世中又一个消逝的亡魂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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