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夜,在战火暂熄后的这几个月里,竟催生了一种畸形的繁华。仿佛是为了弥补乱世中失去的享乐,也仿佛是人们预感到更大的风暴将至,于是抓紧时间纵情声色。城南“醉仙楼”的三层雅间“听涛阁”里,烛火通明,映得四壁金碧辉煌。雕花木窗紧闭,却仍挡不住楼下大堂隐隐传来的丝竹声,那声音混着男子粗豪的笑骂和女子娇嗔的调笑,像是给这间屋子蒙上了一层暧昧而躁动的纱。
沈天赐几乎赤着上身,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绛紫色锦袍,露出精壮如铁的胸腹肌肉,古铜色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左拥右抱着两个衣衫半解、几乎春光尽泄的歌姬。左手边那个穿桃红抹胸的,正用纤纤玉指拈起一颗葡萄,娇笑着往他嘴里送;右手边着水绿纱裙的,则将整个柔软的身子贴在他臂弯里,仰着俏脸,呵气如兰。沈天赐一口吞下葡萄,粗糙的大手在那水绿歌姬腰间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惹得女子嘤咛一声,假意推拒,却贴得更紧。他畅快地哈哈大笑道:“曹老大!曹老四!你们两个今日可来晚了!老子酒都喝下去三坛了!罚酒!必须罚酒!不喝够三碗,今夜就别想站着出这个门!”
曹纣坐在他对面,同样敞着衣襟,露出胸口那道从锁骨斜拉至肋下的狰狞刀疤——那是于赦留下的纪念,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他健硕的胸膛上。他怀里也搂着一个丰腴白皙的美人,那美人正含着一口酒,凑到他嘴边,以唇相渡。曹纣毫不客气地吸吮着,喉结滚动咽下酒后,才咧嘴笑道,露出被酒色熏得微黄的牙齿:“沈大哥见谅!见谅!军中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多得要命,清点粮草,整训新兵,训斥那帮不听话的兔崽子……要不是我哥从江阳过来,说有要事相商,我今夜还脱不开身呢!该罚该罚!”
说着,他推开怀里的美人,自己抓起桌上的酒坛,也不用碗,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过胸膛,引来身旁美人吃吃的低笑和痴迷的眼神。
曹英坐在主位,姿态相对收敛些,但眼中也满是氤氲的酒意和一种深藏的、难以满足的燥热。他身侧依偎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中带着怯生生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斟酒。他端起那白玉酒杯,对沈天赐遥遥一举,声音洪亮却不失礼数:“天赐兄,这第一杯,敬咱们兄弟情谊!当年在荆州,若不是天赐兄您多次在沈大帅面前为我曹氏美言,又屡次照拂提携,我曹英哪有今日坐镇江阳、统兵一方的风光?这份情,曹英一直记在心里!”
“嗨!说这些作甚!”沈天赐大手一挥,锦袍滑落半边肩膀,露出肌肉虬结的臂膀,“都是自家兄弟!我沈天赐这人,最讲义气!你们曹家能打,对我沈家忠心,那就是我兄弟!来来来,干了!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没劲!”
“好!天赐兄爽快!”曹英眼中精光一闪,仰头饮尽。曹纣也赶紧又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烧起一团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精致的菜肴没动多少,酒坛却空了好几个。话头渐渐放开,从女人、赌钱,聊到军中趣事,最后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权力与怨气。
沈天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忽然把怀里两个歌姬往外一推,抓过酒碗狠狠灌了一口,骂道:“他娘的!想起来就憋屈!我沈天赐!我义父是沈家大老爷,二爹是沈家家主!天明,天意,天胤,佳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自打来了益州,哪一场硬仗老子没冲在前面?攻城拔寨,杀人见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倒好,在这益州,老子这个第一军统制,什么事都得看李腾那厮的脸色!他算老几?啊?!”
他越说越激动,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盘叮当乱跳。那两个歌姬吓得花容失色,瑟缩到一旁,不敢出声。
曹纣立刻将怀中美人推开,坐直身体附和,脸上横肉抽动:“天赐兄说得太他妈对了!李腾仗着是西路军主帅,又是最早跟主公起义的元老,处处压咱们一头!就拿上次成都府库那事来说,我本想拿陈家的家产犒劳弟兄们,鼓舞士气,这是多大快人心的事?他倒好,让杨勉那小白脸带着兵拦在陈府门口!说什么‘军令’、‘法度’!我呸!”他啐了一口,“老子砍人的时候,他杨勉还在凉州啃沙子呢!(杨勉最初是凉州军斥候,跟随独孤信入关勤王,被沈天意收服)装什么正经!”
曹英慢慢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缓缓道:“李腾此人,确有过人之才,治军严谨,处事公允,二公子看重他,不是没有道理。”他先肯定了李腾,话锋随即一转,“只是……此人太过刻板,不懂变通,更不通人情世故。二公子让他总督益州军政,咱们自然要听令行事。这是本分。”他顿了顿,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只是……他如今权势太盛,益州兵马钱粮,官吏任免,几乎一言而决。连我家垣弟和天赐兄您这样的身份,有时也要看他脸色行事,这……长久下去,真的合适吗?二公子远在绵竹关,这成都,究竟是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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