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标应该是金浅予。廖清晏说得对——金浅予的实力核心在于御灵,而御灵的本体一旦被击中,所有御灵都会瞬间消散。她身边只剩四只御灵,防御力明显不足。只要他冲过去,一刀,就能结束金浅予的战斗力。
但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杜一鸣身上。那个矮小的身影在章锦璃的金剑和毛尽兴的音波夹击下,竟还能维持反击——炮击越来越密,精准度越来越高,甚至逼得章锦璃的护盾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滞。
强。很强。不是“好强”,不是“挺厉害”,而是那种——全方位碾压的强。
胡归影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不叫胡归影——或者说,这个名字还没成为他自我怀疑的烙印。那时候他住在仙庭之外的一片仙域里,那里灵气充沛但地位偏远,没什么“天才”,更没有什么“顶尖资源”。他在那片仙域里是公认的“才貌双全”——长老们说他资质上佳,同龄人羡慕他的天赋与样貌,他走路带风,笑声响亮,敢挑战任何比他强的人。输了也只会拍一拍灰,笑着说“下次赢你”。
后来他来到仙庭的金区。那里的一切都不一样了——灵气更浓,资源更多,人也更强。他见到了章锦璃。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站在矿脉入口,指挥一群比她年长得多的矿工处理一次塌方。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每一个人都听她的。她腰间挂着的金色铃铛在矿洞的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抬手凝出一柄金剑,精准地撬开一块卡在通道中央的巨石——动作干净得像画里的人。
胡归影那时候站在远处,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挫败,而是一种……“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的惊叹。她比他强,全方位地强,但他并不难过,甚至有一点高兴——高兴自己来到一个能遇到这种人的地方。
他后来主动跟她搭话,说自己也是金区来的新人。章锦璃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却也没有冷淡。他们偶尔会在矿区的茶摊遇到,她会问他“今天挖到什么”,他会说她“那柄剑凝得比以前快了”。说得不多,但每一次都很自然。
章锦璃十四岁那年,与另一世家之子订婚了。不是她自己的选择——世家子弟的婚姻从来不由自己做主——但她没有抗议,没有哭闹,只是在那段时间比平时沉默了一些。胡归影在那时候站在远处,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闷。
后来又过了很久,他见到了越来越多的人。萧月曳那种天生的怪物,拿刀如执笔,挥刀如呼吸;杜一鸣这种后天淬炼到极致的疯子,元炁压缩到临界点,每一发炮击都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还有那些天生出身优渥、资源顶尖的世家子弟……每一个人都比他强,每一个人的光芒都让他无处可藏。
他发现自己变了。不是慢慢变的,而是某一天忽然意识到——他不再想挑战了。他看到强者,第一反应不是“想打一场”,而是“算了,打不过”。他在战斗中的犹豫越来越多,出刀时的决断越来越慢。他曾经那种“输了再站起来”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一干二净。
现在,他站在冰原边缘,看着杜一鸣在章锦璃和毛尽兴的夹击下依旧强势反击,看着金浅予的御灵被阮厚德拖住但依旧没有崩溃,看着章锦璃从容地格挡、反击、指挥——他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他不想打。不是怕死,不是怕受伤,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打。
廖清晏的喊声还在耳边回响:“你去打金浅予本体!”
他应该去。他知道。金浅予是突破口,只要他出手,战斗就会更快结束,队友就不会受伤,章锦璃就不会那么辛苦。
但他的脚像钉在冰面上。
最后让他动的,不是对胜利的渴望,不是对队友的责任——是章锦璃。
她正在杜一鸣的炮击压制下微微后退了半步。只有半步,几乎看不出来,但胡归影看到了。她的金色护盾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虽然立刻补上了,但他看到了。
他拔出刀,朝战场冲了过去。
但他没有冲向金浅予。
他冲向了杜一鸣。
银白色的身影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踏风疾】催动到极致,“落影”刀身上的寒光在冰晶的折射中如同一条银色的线,直取杜一鸣的侧肋!
杜一鸣猝不及防——他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在犹豫的银发小子会忽然朝自己冲过来。他仓促地侧身,左臂被刀锋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杜一鸣的后半句被章锦璃的金剑打断,不得不再次后退。
廖清晏看到胡归影的攻击方向,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骂了一声:“混账——!”
他全力冲向杜一鸣,结果胡归影也冲向杜一鸣,金浅予那边就空出来了!廖清晏深吸一口气,猛地折转方向,朝金浅予扑去!他的身形在冰面上拉出一道青色的雷光残影,掌心的电弧已经凝聚成一道旋转的雷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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