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窝子里火光摇曳，将忙碌的人影拉长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与外界的冰天雪地相比，这里虽然依旧简陋阴冷，却因食物和燃料的储备而多了一份难言的踏实暖意。
方岩盘膝坐在那块相对平整的石板旁，面前摊开着这次外出带回来的、以及之前积攒的所有“战利品”。韩正希蹲在一旁帮忙整理，老刀则靠在不远处的洞壁，默默擦拭着他那柄愈发暗沉的鬼头黄刀，目光偶尔扫过方岩面前的那些武器。
武器堆里，最显眼的是那挺歪把子轻机枪，旁边还有几支三八式、九九式步枪，几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以及若干刺刀、弹药盒和零零碎碎的装备。
“这些枪械，尤其是这挺机枪，不能留。”方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机枪枪身，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它们的价值太大，辨识度也太高。如果我们留下使用，一旦被日军发现蛛丝马迹，立刻就能判断出失踪的巡逻队和搜山队是被人为消灭、并且武器被缴获。这会彻底打破‘山精鬼怪’的迷雾，引来更专业、更不死不休的追剿。”
韩正希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东家的意思是，毁掉？”
“对，毁掉。”方岩语气果断，“而且不能简单地砸烂埋掉。要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制造出像是被巨力破坏、或者经历剧烈环境变化的假象。比如，丢进深涧激流，让水流冲撞损毁；或者找一处可能发生小型雪崩或落石的地方，让它们看起来像是被自然力量摧毁。现场的弹药可以少留一些，或者故意弄散、弄湿一部分，让日军以为是在混乱中遗失或损坏，而不是被系统性地收集。”
他拿起一颗黄澄澄的步枪子弹，掂了掂：“我们自己的武器也需要弹药补充，适当留下一些是必要的。但分寸要把握好。”他将一部分品相完好的弹药单独放到一边，主要是手枪弹和部分步枪弹，数量经过精确计算，既要满足地窝子防御和偶尔狩猎的潜在需求，又不会多到引人怀疑。
“毁掉武器，留下少量散乱弹药……这样，日本人找到现场后，会更加困惑。”老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独眼中精光闪动，“他们会想，如果是反抗军，怎么会舍得毁掉这么好的机枪？如果是野兽或自然力量，又怎么会有选择性地留下部分弹药？越想，越会觉得邪门。”
“正是如此。”方岩嘴角微勾，“我们要把水搅得足够浑，让他们自己吓自己。”
接下来是食物和日用品的清点。这次在开城郡东南外围的搜索，收获远超预期。黄澄澄的小米和杂豆堆满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陶瓮；风干的鹿肉、野兔肉用草绳串起，挂在通风处；咸菜疙瘩、萝卜干塞满了坛子；珍贵的猪油和蜂蜜被小心存放在最阴凉干燥的角落；土豆、红薯虽然有些冻伤，但数量可观，填满了半个小地窖；盐块、辣椒、甚至找到的一些干蘑菇、野果干，都分门别类放好。
方岩粗略估算了一下：“省着点吃，搭配之前剩下的，支撑所有人（包括两条狼犬）一个半月，应该没问题。如果能再找到些野菜或者打到猎物，两个月也有可能。”
金胖子在一旁听着，胖脸上笑开了花：“太好了！这下心里可算踏实了！这个冬天最难熬的这段，咱算是熬过去了！只要再弄够柴火，把洞口捂严实点，咱就能安安稳稳猫个冬！”
朴嫂子也满脸喜色，摸着怀里宝儿的小脸：“宝儿也能多吃几口稠的了……”
然而，就在众人为食物充足而松一口气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调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金达莱和朴烈火，却同时睁开了眼睛。两位活尸前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死寂的眼眶中看到了一丝罕见的、名为“惊疑”和“兴奋”交织的情绪。
金达莱站起身，脚步无声地走到方岩面前，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方小友，你……你快去看看恩贞和熙媛那两个小丫头。”
朴烈火也跟了过来，喉咙里嗬嗬作响，指向地窝子最里侧、平时给两个孩子休息和玩耍的一小块相对干燥平坦的区域。
方岩眉头微皱：“她们怎么了？不舒服？”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孩子生病，在这缺医少药的环境里是致命的。
“不是。”金达莱摇头，独眼中光芒闪烁，“是……是她们练的《山岳氤氲诀》。我和老朴刚刚在旁边打坐，感应到……不太一样的气。”
韩正希也紧张起来，立刻看向陈阿翠和朴嫂子。两位母亲正陪着恩贞和熙媛在那边低声说话，似乎没什么异常。
方岩站起身，示意金达莱和朴烈火带路，韩正希紧随其后，连老刀也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走近了，才看清两个小丫头正盘着腿，学着大人的样子，有模有样地闭着眼睛，小胸脯微微起伏，似乎在练习方岩传授的、最粗浅的《山岳氤氲诀》入门吐纳法。陈阿翠和朴嫂子守在旁边，脸上带着慈爱和一丝骄傲，显然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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