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唐不二带着阿七和张子墨，哼着小曲儿拐进东城那条熟悉的巷子时，脚步却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巷子堵了。
不是那种平时两个胖大嫂提篮买菜撞在一起的堵，而是被密密麻麻的人头给塞满了。黑压压一片，从街头堵到巷尾，把“有间客栈”那两扇刚修好的破门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廉价藏香混着几天没洗澡的汗馊味，熏得唐不二直皱眉头。
“这帮人干嘛的？”唐不二拿着算盘的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咱们客栈什么时候这么火了？还是说哪家寡妇又在我门口上吊了？”
阿七也是一脸懵，垫着脚尖往里瞅：“不像啊掌柜的，你看他们手里拿的……好像是香烛？”
话音未落，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那就是藏匿妖僧的黑店掌柜！”
“唰！”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那眼神狂热、愤怒，像是看见了杀父仇人，又像是看见了待宰的肥羊。
“烧了黑店！”
“交出妖孽！”
“恭迎阿育活佛！”
口号喊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几个激动的信徒甚至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子就往这边扔。
张子墨手忙脚乱地拿着账本挡脸，嘴里还在嘀咕：“子曰，众怒难犯，唯利……不对，唯避之大吉。”
老周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那把菜刀往门框上一剁，“当”的一声脆响，硬是把喧嚣的人群给震住了片刻。唐不二趁机像条滑溜的泥鳅，带着两个伙计钻进了客栈大门，“砰”地一声把门关死，顺手上了三道大栓。
“怎么回事？”唐不二拍了拍身上的烂菜叶，脸拉得老长，“我就出去收个账，怎么回来成全民公敌了？”
柜台后面，那个叫净远的小和尚正缩成一团球，脑袋都要塞进裤裆里了，抖得跟筛糠一样。
“说。”唐不二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净远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那张脸白得没半分血色：“是……是师叔……不，是那个西域来的阿育活佛。”
原来，就在唐不二去尚书府讹钱的这半天功夫，云锦城里突然爆出个惊天大新闻。
一位来自西域大雪山的“阿育活佛”法驾东巡，说是感应到佛门至宝“须弥芥子盒”流落此地，且被妖邪所困，煞气冲天。这活佛还没露面，据说就在城西法坛上露了一手“虚空生火”的神通，当场就把那群没见过世面的百姓给镇住了。
现在全城都在传，东城有间客栈藏着个偷宝物的“孽僧”，还有个吞了魔盒的黑心掌柜，要是三天内不交出来，就要天降佛火，把半个云锦城都烧成灰。
“佛火？”唐不二嗤笑一声，抠了抠耳朵，“我看是鬼火还差不多。”
他走到窗边，透着缝隙往外看。外面那群人非但没散，反而越聚越多，有人开始就在客栈门口烧纸磕头，搞得乌烟瘴气。
“这帮孙子。”唐不二骂了一句，转头看向阿七，“去，把那个‘今日特价’的牌子给我拿进来。”
阿七一愣：“掌柜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做生意？”
“废话！”唐不二眼珠子一瞪，拿起算盘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拨，“你看看外面这帮人，光站着不消费，把我的财路堵得死死的。正经客人进不来，我还吃什么？喝西北风啊？”
他指着窗外那群狂热的信徒，咬牙切齿：“这可是他们自己送上门的。阿七，给我写个新牌子，立在门口。就写：‘近距离观摩孽僧伏法之地，活佛点名批判专用点，门票每位五文，送开光凉白开一碗。’”
阿七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这……这也行？”
“怎么不行？这叫借势营销！”唐不二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阿七的脑门，“他们不是想看热闹吗？想看就得掏钱！不掏钱就滚蛋，别挡着我晒太阳！”
张子墨在一旁听得直摇头，手里的笔却很诚实地在账本上记了一笔：“预计门票收入……颇丰。”
就在唐不二打着如意算盘，准备靠这波“宗教流量”大捞一笔的时候，外面的喧闹声突然停了。
那是一种极不自然的安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脖子。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掌柜的，快看！”阿七趴在门缝上，声音都有点变调。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八个赤着上身的精壮大汉，抬着一顶红得刺眼的金漆轿子，缓缓停在了客栈门口。那轿子上没坐人，却放着一尊半人高的纯金佛像，阳光下一照，晃得人眼晕。
而在轿子前，站着一个身披大红袈裟的中年番僧，鼻孔朝天，眼神睥睨，手里拿着一根在那转得飞快的金刚杵。
“这就是那个活佛？”唐不二眯起眼，目光越过番僧，死死钉在那尊金佛上，“够肥的啊。”
那番僧上前一步，气运丹田，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客栈窗户纸都在抖：“里面的人听着！阿育上师有令，限尔等一炷香内，交出孽僧净远与魔盒，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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