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渊之脐内部的混乱，是一种会让人发疯的秩序。
紫色的漩涡在可能性号四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带来物理法则的彻底重构。前一秒，舰桥的重力还指向地板，下一秒突然变成从左舷墙方向拉扯；再下一秒，又变成从天花板向下压迫。楚铭扬已经吐了两次——不是晕船，而是内耳平衡系统与视觉接收到的重力信号不断冲突导致的生理性恶心。
“稳定系统……还在适应。”他擦掉嘴角的污物，双手死死按在工程控制台上，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但适应速度跟不上变化频率。小可，报告结构完整性。”
“船体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小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那是星鲸组织在法则紊乱下发出的痛苦共鸣，“但外层生物装甲正在剥离。星鲸记忆……正在大量涌入我的意识流。它们很痛苦……这里让它们回忆起被基准模型校准时的痛苦。”
司天辰站在主控制台前，右半身的神经织网疤痕已经痛到让他眼前出现重影。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全息投影上，三个代表内部文明的光点稳定地闪烁着，但周围是无数疯狂运动的几何体——那些是时渊之脐内部防御机制具象化的产物。
更糟糕的是，代表园丁舰队的红色标记，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内部推进。
“他们调整了探测频率。”墨影报告，她的机械眼锁定着一个分析屏，“园丁发现了我们不是自然现象。虽然暂时无法精确定位，但他们开始用‘法则剪’进行扇形扫描——只要被扫到一次，伪装就会彻底失效。”
舰桥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重力方向变化时设备发出的嘎吱声，只有楚铭扬压抑的干呕声，只有小可偶尔传来的痛苦轻鸣。
“我们需要争取时间。”司天辰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在园丁锁定我们之前，找到安全区域，完成对那三个文明的扫描和评估。”
“那就制造混乱。”岩石开口。他坐在副座上，能量化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但眼睛盯着全息投影上的那些几何体，“那些东西……在害怕某种频率。不是星鲸的频率，是……更古老的。像凯拉斯印记发出的那种。”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凯拉斯。
孩子坐在苏黎身边，小手紧紧攥着胸口的K-7B碎片。自从进入时渊之脐，那碎片就一直在发光，光芒与漩涡的紫色形成诡异的对比。
“它们在说话。”凯拉斯轻声说，眼睛没有聚焦，“但不是用声音。用……法则的裂缝。在说：‘饿’。”
“饿？”雷厉皱眉，“什么饿？”
“那些游弋的能量体。”林南星突然开口，她和苏黎依然维持着精神帷幕，但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凯拉斯感知到的……是那些在外面啃食法则辐射的未知存在。它们跟着我们进来了。”
全息投影上，果然出现了新的能量签名——约三十多个扭曲的光点，正从时渊之脐的入口处渗入，在法则紊乱中像水中的油渍般不规则扩散。
“噬法者。”墨影调出一个临时命名档案，“根据行为模式命名。它们似乎能感知高浓度的法则异常区域，我们船上的星鲸组织……对它们来说是美味。”
“美味？”楚铭扬勉强抬头，“那就给它们更美味的。”
这个提议让舰桥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司天辰明白了：“诱饵。”
“对。”楚铭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墨影，你能制造高能量信号吗？模拟基准模型的校准脉冲——那种脉冲应该富含‘新鲜的法则结构’，对这些啃食者来说就像……刚出炉的面包。”
墨影的机械眼快速闪烁，她在计算：“可以。但需要消耗应急能量储备的百分之十五。而且这种信号会非常显眼，园丁会立刻锁定发射源。”
“那就让发射源远离我们。”司天辰看向全息投影，大脑快速规划路径，“把诱饵投放在……园丁舰队和噬法者之间。让它们互相吸引，甚至冲突。”
“风险很高。”墨影说，“但如果成功，我们可能获得一个短暂的时间窗口——园丁被噬法者纠缠时，传感器会出现盲区。”
“岩石。”司天辰转向能量化的战士，“你的时间流速微调，还能用吗？”
岩石沉默地举起右臂。光矛碎片的光芒比刚才暗淡了许多，能量化的皮肤下，金色的光流流动速度也明显减缓：“可以。但持续时间会缩短，最多二十三秒。而且……之后我需要至少两小时的高能量共鸣环境，否则身体会开始不可逆的分解。”
代价。永远都是代价。
司天辰看着岩石的眼睛——那双眼已经不完全是人类的眼睛了，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点在旋转，那是能量化侵蚀神经系统的征兆。但他依然点头，依然说：“可以。”
因为别无选择。
“那么，行动计划。”司天辰站直身体，疼痛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声音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清晰，“第一阶段：墨影发射三枚‘法则诱饵弹’，引爆在园丁与噬法者之间。第二阶段：岩石在爆炸瞬间启动时间流速微调，制造传感器延迟假象。第三阶段：雷厉带领静默之子觉醒者进行EVA，潜入一艘园丁护卫舰，获取情报——我们需要知道园丁在内部的具体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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