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脱，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白羽挑眉。
药郎继续道：“你以为超脱就是永恒的自由？不，那只是开始。”
“当你跳出纪元轮回，站在虚无中俯瞰无数世界生灭时，你会发现——永恒带来的不是自由，而是……孤独。”
“无法想象的，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的……永恒孤独。”
“那些你以为会陪伴你的人，会在你一次闭关、一次悟道、甚至一次走神间，老死、轮回、消散。”
“而你，只能看着。一次又一次。”
药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痛楚如此深刻，仿佛刻在灵魂最深处：
“所以很多老不死选择沉睡，一睡就是几个纪元。不是他们需要休息，而是他们……不敢醒。”
“醒来，就要面对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已不在的现实。”
“醒来，就要知道自己走过的路，已经无人记得。”
“醒来，就要承认……”
他声音低沉下去：
“超脱，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石桌旁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茶壶中沸水汩汩的声音，在清晨的微风中清晰可闻。
许久，白羽才轻声问：
“所以药郎大人你……”
“我？”药郎自嘲一笑，“我是个懦夫。当年触摸到超脱门槛时，我退缩了。我选择斩断修为，封印记忆，把自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在诸天万界流浪，假装自己还是个……凡人。”
“所以我欠你人情，是因为你在下界时，给了我这个‘凡人’一点温暖。那点温暖，让我暂时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些沉重的过去。”
白羽静静听着。
药郎站起身，拍了拍破烂的麻衣：
“三件事说完了，茶也喝了，债也还了。”
“我该走了。”
他转身，刚要踏出观星台，忽然又停住，回头看向白羽：
“对了，小猫咪。”
“嗯？”
“如果你真的走到了超脱那一步……”
药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记住，给自己留一条……回来的路。”
“哪怕那条路再难走，再危险，再不可能。”
“也要留一条。”
“因为……”
他没有说完，身影已经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晨风中。
只留下最后半句话，在空气中飘荡：
“……有些人，值得你回头。”
白羽坐在石桌前，久久未动。
药郎离去后的第七天，第二位访客降临。
这次来的是个女子。
白衣胜雪，赤足踏空，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月华。她面容绝美，气质清冷，眉心一点朱砂印记如血，眼中倒映着万千星辰生灭。
她直接出现在白羽闭关的静室中——不是闯入，而是如同本就该在那里般，自然而然。
白羽正在静室中推演源流道统的未来演化路径，感应到她的出现，并不惊讶。
“曦光一族的先祖？”白羽问。
女子点头，声音清冽如冰泉：
“你可以叫我‘月曦’。曦光那孩子，是我的直系后裔。”
白羽示意她落座：“前辈此来，也是为了超脱之事？”
“一半是，一半不是。”
月曦在蒲团上坐下，姿态优雅得如同坐在月宫宝座上：
“我来，是想看看葬主选中的人，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现在看到了？”白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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