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在怀中沉睡。
窗外火光冲天，号角声如催命符咒，一阵紧似一阵。
苏夜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将婴儿轻轻放入怀中，用铠甲内侧的软布裹好，系紧。
“来人。”
亲兵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三更造饭，五更出击。”
亲兵一愣：“将军，敌军十倍于我……”
苏夜抬眼看他。
那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却让亲兵脊背一寒。
“遵命！”
五更。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江面上雾气弥漫。
苏夜立于城头，身后是三千死士。
他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王都，就是妻儿老小，就是那个尚在襒褓中的楚国遗孤。
敌军显然没想到，被围困月余、粮草将尽的守军，竟敢主动出击。
第一波冲击，敌军营寨大乱。
苏夜身先士卒，长刀所向，血染征袍。
这具身体的力量、技巧、经验，都融入她的意志之中。
每一刀挥出，都有一条人命消散。
她不是在战斗。
是在收割。
敌军主帅被斩于马下时，那双眼睛里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是何人……”
苏夜没有回答。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主帅既死，敌军溃散。
追击百里，斩敌三万，俘获无数。
这一战，震动了整个天下。
那个被围困月余、朝不保夕的小小王都，一夜之间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快进的画卷，一幕幕在苏夜眼前掠过。
她率军出击，连克十七城。
敌军望风而降，不敢与之交锋。
一年后，敌军求和，割地赔款，送质子入楚。
两年后，敌军内乱，她再次出兵，一战定乾坤。
敌军国灭，疆土尽归楚地。
万里河山，尽在脚下。
……
王都，太庙。
年轻的皇帝亲自为她加冕。
他才十三岁，面容稚嫩，眼中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他双手捧着那卷封王的诏书，恭恭敬敬地递到苏夜面前。
“亚父，这是您应得的。”
亚父。
二字出口，满朝文武皆跪。
异性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更何况是“亚父”之称——那是只有帝王之师才能享有的尊荣。
苏夜接过诏书，低头看着那个少年。
他的眼中，有感激，有敬畏，也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权倾朝野。
这四个字，放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
她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她可以废立君王。
她甚至可以——自己坐上那把椅子。
朝堂之上，无数人争相巴结。
后宫之中，美人如云任她挑选。
家中，妻子贤惠，儿女绕膝。
权利。
地位。
名利。
她都有了。
应有尽有。
……
夜深。
苏夜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天边那轮明月。
月光如水，洒在她的征袍上。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妻子。
她走到苏夜身边，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
“将军，夜深了，回屋歇息吧。”
苏夜没有回头。
“你先睡。”
妻子沉默了一瞬。
“将军……您有心事？”
苏夜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那张温婉的脸上，满是关切。
苏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没什么。”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轮明月。
“只是觉得，这一切……”
她顿了顿，“太完美了。”
妻子一愣。
苏夜没有解释。
她只是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杀过敌，握过权，抱过孩子，也抚摸过美人的脸。
什么都有了。
什么都经历了。
但——都是假的。
苏夜闭上眼。
那些画面，那些情感，那些看似真实的经历，在她心中流过。
泛起一丝淡淡的涟漪。
然后——归于平静。
她睁开眼。
“是时候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
庭院、明月、妻子、宫殿、万里河山——
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碎裂。
唯有苏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这一切的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片虚无。
蝶后的声音幽幽响起：“你……就不想留下？”
“权利，地位，名利，家人，你都有了。”
“比你在那个末世里，强了无数倍。”
“为什么不留？”
苏夜嘴角微微勾起。
“因为，”她淡淡道，“都是假的。”
“假的又如何？”
蝶后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感受是真的，情感是真的，经历是真的——那就够了。”
苏夜摇了摇头。
“不够。”
她没有解释。
但心中，那一丝淡淡的波澜，已经彻底平复。
权利？
她不需要。
地位？
她不在乎。
名利？
她从未放在心上。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蝶后沉默了。
良久。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苏夜没有说话。
新的幻境，已经在眼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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