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的光停在那双泥靴上，陈砾没有动。他掌心的金属片还在震，节奏没变。三段，短长，再短。
程远抬枪，慢慢靠近。小棠退后半步，手指按在背包侧袋，那里插着一支注射器。空气里有股酸味，从密道深处飘出来。
陈砾开口：“别动。”
声音不大，但程远立刻收住脚步。他知道这个语气。
陈砾往前走了一步，把金属片贴在门框边缘。震动增强了，方向指向楼梯下方。他松开手，从腰间抽出军刀，轻轻敲了两下刀背。这是基地内部联络的暗号——确认对方身份。
楼道里没人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这次，楼道拐角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手指碰到了铁管。接着，一个声音传上来：“……是净土的人？”
是个年轻人的声音，有点哑，但能听出在努力控制节奏。
陈砾没答话，只盯着那双脚。过了几秒，那人往前挪了半步，手电光照到他的脸。
是个少年，看着不到二十岁。脸上沾着灰，额角有道擦伤，眼睛却很亮。他穿着一件改小的防护服，胸前挂着一台机器，外壳是拼接的，电线裸露在外。
“我叫林宇。”他说，“铁穹基地来的。你们……是来查B-7实验室的？”
陈砾收回军刀，冲程远点了下头。程远放下枪，但没放松警惕。小棠走到前面，打开检测仪对准少年。读数稳定，没有辐射超标，也没有生物污染。
“你怎么在这？”陈砾问。
“跟你们一样。”林宇抹了把脸，“查病毒实验。我是昨天晚上进来的，躲过狼七的巡逻队。他们撤了，但留了两个监视点，我都拆了。”
他说得平静，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陈砾看了眼孟川递来的记录本。上面写着“V-9用户登录时间：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狼七确实来过，而且待了两个小时。
“你一个人？”陈砾又问。
“还有一个助手，但他昨天半夜不见了。”林宇低头看脚，“我找了一圈，没找到。”
陈砾没追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急。
“东西带出来了？”
“数据拷贝了，存了三份。”林宇拍了拍背包，“还有一份加密文件，需要特定终端才能打开。我试过，普通设备解不了。”
陈砾点头。他伸手，示意看看那台机器。林宇摘下来递过去。外壳是用无人机残骸改装的，接口处缠着胶布，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用。
“你自己做的？”
“嗯。零件是从四个报废机库里淘的，花了三个月。”
陈砾把机器还给他。转身对程远说：“清一遍通道，检查有没有其他出口。小棠，联系基地，派一辆封闭车过来，走地下管道。”
程远应了一声，带着人往里走。小棠掏出对讲机开始呼叫。
林宇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陈砾，忽然说：“你就是陈砾吧？我在资料里见过你的名字。”
陈砾看了他一眼。
“铁穹基地有你们的档案。”林宇说，“净土系统，每日签到，空间农场……还有你种出第一株麦子的时间和坐标。我都记过。”
陈砾没说话。
“我不是来投靠的。”林宇声音没高，也没低，“我是来合作的。我知道血鹰帮下一步要做什么。”
陈砾终于开口：“说。”
“他们不是想毁掉土地。”林宇指着身后的密道，“他们是想改造它。那个病毒不是终点，是起点。他们在测试一种新型基因载体，能让植物在重度污染区快速生长——但代价是，这些植物会释放孢子，感染其他作物。”
陈砾眼神变了。
这和他在白板上看到的流程图对上了。**释放阶段**。
“你有证据？”
林宇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硬盘。“原始数据都在这里。包括三次活体实验记录，还有两名研究员的死亡报告。他们死的时候，皮肤上长出了类似菌丝的东西。”
陈砾接过硬盘，递给小棠。小棠立刻接上便携终端，开始读取。
几分钟后，她抬头：“数据是真的。病毒序列和我们之前缴获的样本有百分之八十二相似度，但多了两个嵌套层，像是……编程语言里的递归函数。”
陈砾看向林宇：“你懂这些？”
“我每天和它们打交道。”林宇说，“我父亲是基因工程师，核爆前在北方研究所工作。我翻过他的笔记，自学的。”
陈砾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回基地再说。”
车队返回时天已经亮了。风卷着灰，在空中打转。基地大门缓缓打开，岗哨确认身份后放行。
林宇第一次走进净土基地。
他没看围墙，也没看哨塔。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中央区那片绿地上。小麦刚抽穗，叶子泛着青色，在废土里像一块活着的布。
“你们真种出来了。”他低声说。
没人回答他。
陈砾带他直奔科研区。孟川已经在等了。他昨晚没睡，一直在比对病毒数据。看到林宇带来的硬盘，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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