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挣扎着从浅水区爬上岸边的碎石，湿透的身体不住发抖，分不清是寒冷还是重伤后的虚弱。转头看去，萧玄曜靠在岩壁旁，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海神戟被他无意识地紧握在手中，戟尖斜指地面，那抹湛蓝已彻底沉寂，仿佛之前的苏醒只是一场幻觉。陈锋和那名影鳞卫倒在稍远处，一动不动，生死未卜。汐月趴在另一边的水洼里，银蓝色的长发如同海草般散开，尾鳍无力地搭在岩石上。
绝望，像这地下河的寒气，一丝丝渗入骨髓。月瑶陨落，瑶台舟恐怕已毁于核心爆炸，我们失去了方向，失去了大部分战力，困在这绝地，与等死何异？
我咬着牙，忍着浑身剧痛，一点点挪到萧玄曜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轻轻摇晃他：“玄曜……玄曜！”
他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先是片刻的茫然，随即迅速被锐利的警惕和深沉的疲惫取代。他看清是我，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瞬，但立刻又因身体的剧痛而蹙紧了眉头。
“我们……还活着？”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我点头，喉咙干涩，“但情况很糟。”
他试图坐直身体，却牵动了内伤，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他目光扫过昏迷的陈锋和影鳞卫，最后落在汐月身上，眼神沉重。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喘息着说，试图凝聚龙气，但那金色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损耗太过巨大。
我按住他的手：“你先别动，保存体力。我看看周围。”
我强迫自己站起来，踉跄着沿着河岸向前摸索。这条地下河不知通向何方，水流平缓却深邃，两侧是湿滑冰冷的岩壁。除了那些发光苔藓，看不到任何出路。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时，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硬物。低头看去，是一块半埋在碎石里的、颜色与周围岩石略有不同的石板。我蹲下身，费力地将其挖了出来。
石板不大，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图案和符号，那风格……与鲛人的文字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抽象。我辨认不出具体含义，但其中一个符号，反复出现，像是一个漩涡，中心点缀着三颗星辰。
“汐月！”我急忙喊道，“你看看这个！”
汐月被我的喊声惊醒，她虚弱地抬起头，游到岸边。当她看到石板上的图案时，疲惫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是……远古祭司的印记！”她的声音带着激动与敬畏，“这个漩涡星辰符号，是潮歌大祭司独有的徽记！传说她能与深海意志沟通，引导洋流，观测星轨！这石板……是路标！她在指引方向！”
潮歌！月瑶用生命传递的名字！她真的留下了线索！
“方向？指向哪里？”萧玄曜也提振精神，追问道。
汐月仔细抚摸着石板上的刻痕，感受着其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同源气息：“顺着水流的方向……这石板上的力量痕迹，指向下游！”
希望，如同黑暗中点燃的微弱火苗，再次摇曳起来。
我们必须带着昏迷的同伴一起走。萧玄曜强撑着，用海神戟作为拐杖，我将陈锋和那名影鳞卫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他们前行。汐月则在水中引路，她的状态比我们稍好，但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
沿着昏暗的地下河，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疲惫和伤痛不断侵蚀着我们的意志，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时，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河道在这里变得宽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湖泊中央，有一小块突出的、平坦的岩石平台。而更令人惊异的是，在平台的上方，穹顶不再是封闭的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物质，有朦胧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线透过它洒落下来，照亮了这片湖泊，也照亮了平台上那个……端坐着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性鲛人的身影，她背对着我们，银白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几乎与身下的岩石融为一体。她穿着古老的、饰有漩涡星辰纹路的祭司长袍，身形凝实，却又带着一种虚幻的透明感，仿佛只是一道滞留于世间的……残影。
是潮歌大祭司？！她还活着？或者说，她的部分意识还留存于此？
我们心中激动，加快脚步，涉水走向平台。
当我们踏上平台，看清那身影的侧面时，却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确实是一张属于鲛人祭司的、端庄而慈和的容颜，但她的双眼，却是空洞的！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而且，她的身体从腰部以下，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正在缓慢地消散于空气中。
“潮歌……大祭司？”汐月声音颤抖地呼唤。
那残影似乎听到了呼唤，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关般，转动脖颈，“看”向我们。那空洞的眼窝，让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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