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阳翟?”何曼一惊,“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是去守城,是去接人!”何仪解释道,声音提高,也让周围一些心腹头目听到,“咱们兄弟们的家小、这些年积攒的一点家当,都在阳翟!要是我们就这么跑了,曹军一到,家眷要么遭殃,要么被俘,兄弟们谁还有心思跟着我们去汝南重新立足?”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头目们的共鸣。
“大头领说得对啊!我老娘和崽子还在城里!”
“我那点家底可都在那儿呢!”
“不能丢下婆娘孩子不管!”
看到群情激动,何仪更坚定了想法:“对!咱们得回去,带上家眷,带上能带走的粮食财物!然后立刻南下,去汝南投奔龚都、刘辟!只有这样,咱们这支队伍才不会散!”
何曼也醒悟过来,咬牙道:“好!听大哥的!妈的,这曹操,逼得老子连窝都不要了!”
队伍立刻转向西,朝着阳翟方向加速行进。所幸夏侯渊的目标在于占领颍川要地,并未立刻分兵扫荡所有城镇,加之黄巾溃兵熟悉小路,他们竟抢在曹军兵锋抵达前,仓促返回了阳翟。
此时的阳翟城已是一片混乱,留守的少量老弱兵和城民听闻鄢陵失陷,早已人心惶惶。何仪等人的突然返回,更是加剧了恐慌。
何仪没有浪费时间,他站在城中心,嘶声下令:“快!所有人,只有一个时辰!回去带上家小,拿上能拿的粮食细软!到南门集合!过时不候!曹军快来了!”
命令一下,整个阳翟城如同炸开了锅。哭喊声、叫骂声、催促声、鸡飞狗跳声响成一片。
士兵们冲回家中,背起父母,抱起孩子,裹挟着哭哭啼啼的妻子,胡乱收拾着包袱。有人为了争抢一辆运粮的牛车几乎动起刀来,场面混乱到了极点,但也效率奇高地在绝望中完成着迁徙的准备。
何仪与何曼也匆忙回到自己的住处,将搜刮来的金银细软打包,带上亲眷。
一个时辰后,阳翟南门外,一支更加庞大、也更加臃肿混乱的队伍集结了起来。除了原先的数千败兵,还加入了大量的老弱妇孺,以及装载着可怜家当的车马。
哭声、叫骂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杂,与败兵的颓丧之气融合,构成了一副乱世流民图的凄惨景象。
何仪回头望了一眼曾经作为基业的阳翟城,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怒吼:“走!南下汝南!”
这支庞大的、绝望的迁徙队伍,拖家带口,带着对故土的最后一瞥和对未来的无尽迷茫,再次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
邺城,车骑将军府议事厅。炭火在铜兽盆中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北地的严寒,更驱不散厅内凝重压抑的气氛。
袁绍身着锦袍,踞于主位,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下方,他麾下最重要的几位谋臣分列两侧,一场决定未来战略的争论已至白热。
田丰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而急切:“主公!安邑消息已然确认,天子蒙尘,百官饥乏,车驾如同流寇。此乃天赐良机于我冀州!请主公速发精兵,西迎大驾,奉迎天子至邺城。”
“届时,我等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天下大义尽在主公之手,四海之内,谁敢不从?”
沮宗沉稳接口,语气恳切:“主公,元皓先生所言,正是关乎国本之大计!汉室虽微,其名犹存。奉迎天子,非仅得一君,实收天下之望也。主公可借此名号,擢贤用能,征伐不臣,则霸业可成,王道可期!”
袁绍眼神微动,似乎有所考量,但并未立即表态,目光扫向另一侧。
郭图冷笑一声,拂袖而起:“荒谬!元皓与子固此言,莫非欲置主公于火炉之上?”
他转向袁绍,躬身道:“主公明鉴!如今天下分崩,群雄并起,汉室气数已尽,岂是区区一个孩童皇帝可以挽回?”
“今迎天子,动辄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将这尊神请到邺城,我等是听他的,还是听主公的?届时一纸诏书下来,主公是遵还是不遵?非寻常之计也!”
淳于琼面带酒红,声若洪钟,他作为袁绍老友,说话更少顾忌:“公则说得对!主公,大丈夫乱世当中,当提三尺剑,纵横天下,开创属于自己的基业!”
“弄个小皇帝来放在头上,好比给自己套上枷锁,磕头跪拜,烦不胜烦!这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是伺候皇帝伺候出来的!我等武人,只服主公号令,何须再看那小儿脸色!”
田丰怒视郭图、淳于琼:“竖子不足与谋!尔等只知眼前寸权,不见天下大势!若无大义名分,我冀州便是强梁,何以服众?何以招揽天下英才?曹操若行此策,其势必张,届时我等悔之晚矣!”
田丰对主公帮助曹操、给予辎重一事十分不解,曹操此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绝不会屈于人下。要是再让曹操迎奉了天子,那他扩张的势头可就彻底抑制不住了!
郭图反唇相讥:“田元皓!你口口声声大义,莫非心中只有汉室,而无主公?主公雄才大略,威加海内,便是最大之义!何须借一破落天子之名?”
沮宗见争论已偏,急忙向袁绍劝道:“主公!切莫听信……”
袁绍突然抬手,制止了所有人的争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堂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良久。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光武帝刘秀中兴汉室的伟业,但更多的,是董卓废立、李傕郭汜专权的乱象。
他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难道真要屈居一个落魄的少年天子之下,事事请示,处处受制?
终于,他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决然!
袁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诸位不必再争了!天子……年幼,为李傕、郭汜等乱臣所欺,心神俱疲。我冀州亦是新定,百废待兴,车驾若至,恐难周全供奉,反使天子再受奔波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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