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沉默了很久。屏幕上的画面几乎静止了，只有她眨眼的瞬间才能确认没有断线。
“那我是不是应该考虑别的国家？”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轻了很多。
“可以。克罗地亚的数字游民签证对纳税记录的要求相对宽松，主要看的是银行流水和雇佣合同。西班牙的方案也有变通空间，但需要找当地律师做一个收入公证。各有各的门槛，看你怎么取舍。”
他们又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把克罗地亚、西班牙、爱沙尼亚、希腊四个国家的方案逐一过了一遍。林深在每个国家的政策后面都附上了自己的判断，包括申请周期、费用、成功率预估、以及最重要的——一旦签证被拒的后果和备选方案。
挂了电话之后，林深在客户管理系统里更新了苏敏的档案。他在备注栏里写道：“客户长期收入不稳定，银行流水波动较大，建议优先考虑克罗地亚方案。需提醒客户准备过去24个月的完整交易记录，并附上一份详细的收入来源说明信。”
这是他自创的系统。每个客户都有一个独立的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着个人信息、材料清单、沟通记录、进度跟踪表和一个叫“风险点”的子文件夹。风险点这个文件夹是他从第三个月开始加的，因为在处理前几个客户的时候，他发现签证申请这件事上，“不知道”三个字几乎可以解释百分之九十的失败案例。不是恶意，不是能力不够，就是单纯地不知道——不知道某个材料需要双认证，不知道当地的住址登记有时效限制，不知道银行流水的某个细节可能会被质疑。知道了就不算什么事，不知道就是天大的事。
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广东深圳。
“喂，您好，请问是林深林先生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说话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像是从普通话翻译成粤语再翻译回来的那种感觉。
“是我，您请说。”
“我叫阿哲，是朋友推荐的，说你专门做数字游民签证的咨询。我有些问题想请教，现在方便吗？”
林深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他今天的日程表上还有一个客户在六点，中间这段时间本来是空的。“方便，您说。”
阿哲的问题跟大多数第一次咨询的人不太一样。他不问“哪个国家最好”，也不问“需要多少钱”，他的第一个问题是：“我听说爱沙尼亚的数字签证可以在国内直接申请，拿到之后再去那边找房子。这个信息准确吗？”
林深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勾了起来。这个问题问得很具体，说明阿哲已经做了一些功课，而且不是那种随便翻了几篇小红书文章就算做功课的那种。
“准确，但需要补充一个重要信息。”林深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的职业病之一是遇到认真的客户就会不自觉地坐直。“爱沙尼亚的数字游民签证确实可以在线申请，全程不需要去使领馆。获批之后你会收到一封邮件和一个电子签证的确认函，凭这个就可以入境爱沙尼亚。但是——这个地方很多申请人会忽略——入境之后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去当地警察局做生物信息登记，同时提交住址证明。也就是说，你需要在入境后的前几周内找到一个可以正式登记为住址的地方。不是随便找个民宿就可以，必须是那种愿意配合你做住址登记的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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