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小小的意外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在顾衍舟心里留下了久久不散的涟漪。
他对虞笙的过度保护模式正式全面启动，其严苛程度令人发指。
实验室里多了几个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安全员，美其名曰设备安全督导。
虞笙的办公桌抽屉里塞满了各种进口保健品和应急药品，每日饮食被严格纳入营养师监控范围，甚至她久坐超过一小时，顾衍舟的内线电话必定准时响起，内容从最初的休息一下演变成后来的起来活动，不然我过来帮你。
虞笙对此哭笑不得，抗议了几次无效后，也就由着他去了。
毕竟，看着他因为一点小事就如临大敌却又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那份被珍视的感觉，确实能冲淡许多疲惫。
而她也找到了治他的方法——拉他一起做梦。
这天晚上，顾衍舟照例来实验室押送她下班。
虞笙没有像往常一样保存数据关机，而是拉着他的手，坐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如同打翻的星河。
“顾衍舟，”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却异常明亮，“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看到全息演示时的样子吗？”
顾衍舟身体微微一僵，显然想起了自己当初的震撼和失态，耳根有些发热，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当时就在想，”虞笙继续说着，目光投向遥远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些灯火照不到的地方，“这样的技术，如果只能用来打游戏、做商业演示，或者为少数富人提供顶级医疗，是不是太可惜了？”
顾衍舟低头看她，有些不解：“技术的普及需要时间和成本。”
“我知道。”虞笙点点头，坐直身体，转身面对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神圣的光芒，“但总有一些地方，等不起。比如……那些师资匮乏的偏远山区，那些孩子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摸过真正的显微镜，没看过细胞分裂，没见过星辰大海。”
她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抓住他的手：“我们可以做到！用全息技术，打造全息教室！让山里的孩子也能戴上轻便的设备，瞬间置身于卢浮宫、潜入马里亚纳海沟、触摸到恐龙化石、甚至进入人体血管遨游！我们可以把世界上最优质的教育资源，毫无损耗地送到他们面前！”
她描绘着一幅宏伟的蓝图，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超越商业利益，源自理想主义的光芒。
顾衍舟怔怔地看着她。
他见过她在谈判桌上的犀利，见过她在实验室里的专注，见过她面对刁难时的从容，甚至见过她慵懒撒娇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炽热而充满使命感的样子。
这一刻的她，仿佛不是在讲述一个项目，而是在播种一个未来。
“这需要巨大的投入，而且短期内几乎看不到商业回报，甚至可能会拖慢其他盈利项目的进度。”顾衍舟理智地分析着，这是他的本能。
“我知道。”虞笙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坚定，“所以，我想用未来三年游戏项目百分之二十的利润来投入这个计划。不够的部分，我再想办法。”
她这是要用自己真金白银的利益，去填补一个可能看不到底的理想主义窟窿。
顾衍舟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眼眸里不容置疑的决心和纯粹的热爱。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冲击着他，是震撼，是钦佩，更是一种无法抑制的为她骄傲的情绪。
他发现自己那些关于风险、回报、效率的商业计算，在她这份赤诚的梦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渺小。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目光深沉地望进她眼底：“这就是你想做的？哪怕不赚钱，甚至倒贴钱？”
虞笙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嗯。这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顾衍舟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忽然低下头，极轻极重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再抬头时，他眼中所有的犹豫和计算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信任和支持，甚至比支持任何一个商业项目时更加坚定。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陈铭的电话，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果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陈铭，立刻成立一个专项小组。任务是调研利用全息技术改善偏远地区教育资源的可行性方案。需要最快速度拿出预算、技术落地路径和合作方清单。优先级……提到最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过话筒传过去，也传到了虞笙的耳中：“这是我太太想做的事业。星耀会全力支持，不计成本。”
电话那头的陈铭似乎愣住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明白！顾总！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顾衍舟看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虞笙，伸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星耀未来五年，每年利润的百分之十，追加投入你的计划。不够，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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