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得正好。”李岩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我正有事要跟你说。”
“长老请讲。”
李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陆九,你觉得青岚宗现在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
陆仁谨慎地回答:“宗门秩序井然,弟子勤勉修行,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看起来?”李岩捕捉到了这个词,苦笑道,“是啊,只是看起来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陆九,我不瞒你。青岚宗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不,应该说,从来没有好过。”
陆仁没有接话,静静听着。
“三十年前,我刚刚晋升法相境,成为外门执事长老。”李岩的声音带着追忆,“那时候的青岚宗,虽然只是三流宗门,但上下齐心,师长慈爱,弟子勤勉。大家想的都是如何提升修为,光大宗门。”
“可是从二十年前开始,一切都变了。”
李岩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先是老宗主闭关,将宗门事务交给三位太上长老共同执掌。起初还好,但渐渐地,刘擎长老的权势越来越大,另外两位长老或闭关,或云游,很少过问宗门事务。”
“刘擎长老提拔亲信,打压异己。宗门资源开始向少数人倾斜,底层弟子晋升无望。执法堂渐渐沦为某些人排除异己的工具。外门弟子拉帮结派,内斗不断。”
他看向陆仁:“你入宗时间短,可能感觉还不明显。但在宗门待得久的老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气氛。很多人心灰意冷,要么离开,要么麻木。”
陆仁沉默。他确实感受到了,从赵大虎的绝望,到刘枫的嚣张,再到功德堂那些弟子对资源的疯狂争夺……这一切都说明,青岚宗的内部已经出了问题。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李岩的声音压低了,“最可怕的是,我怀疑……刘擎长老,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陆仁心中一震,抬头看向李岩。
李岩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恐惧,更多的是无奈:“大概十年前,刘擎长老从一次外出历练回来后,性情就有些变化。起初只是小事,但这些年越来越明显。他看人的眼神,有时候会变得……很陌生。而且他的一些决策,完全不符合宗门利益,倒像是在为什么外部势力服务。”
“我暗中调查了很久,发现他和一个叫‘影卫’的神秘组织有联系。这个组织在玄黄地活动多年,行事诡秘,目的不明。我本想深入调查,但每次刚要查到关键线索,就会被人为掐断。执法堂里,有他们的人。”
李岩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陆仁:“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部分证据,不全,但足够说明问题。你拿着,万一……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想办法把它交给宗主,或者交给任何一位可信的太上长老。”
陆仁接过玉简,入手冰凉。他能感觉到玉简上有禁制,需要特定方法才能打开。
“长老,您……”陆仁想问什么,但被李岩打断了。
“我没事,至少现在还没事。”李岩摆摆手,“但他们已经开始针对我了。前几天,我安插在执法堂的眼线被清理了三个。昨天,我提交的关于资源分配不公的议案,被刘擎长老以‘扰乱宗门秩序’为由驳回。”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陆仁:“陆九,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做什么。相反,我要你小心,非常小心。刘枫是刘擎的族孙,你得罪了刘枫,刘擎很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外门大比,是你晋升的机会,但也可能是你的劫数。以刘枫的性格,绝对不会让你顺利晋级。他可能会在擂台上做手脚,也可能在场外使绊子。你要有心理准备。”
陆仁郑重道:“弟子明白,多谢长老提醒。”
李岩点点头,又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这个你拿着。”
玉佩呈青色,雕成一片枫叶形状,入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波动。
“这是‘枫叶佩’,我年轻时用的护身法器,能抵挡洞天境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李岩道,“只有一次使用机会,慎用。”
陆仁接过玉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李岩这是真的在为他着想。
“长老,您自己……”
“我自有分寸。”李岩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我在青岚宗待了六十年,根在这里。有些事,明知道危险,也要去做。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路还长。如果……如果事不可为,该走就走,不要犹豫。”
这话说得像是诀别。
陆仁沉默片刻,忽然问:“长老,您相信弟子吗?”
李岩愣了一下,看着他:“什么意思?”
“如果弟子说,我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危机,您愿意相信我吗?”陆仁直视李岩的眼睛。
李岩与他对视,许久,缓缓点头:“我信。”
没有理由,就是一种直觉。这个叫陆九的年轻人,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神秘。他看不透,但他愿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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