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饮下那梦幻的液体,他的作品便更添一分摄人心魄的神采与深度,被誉为“超越时代的先知之音”。但代价也随之加剧,记忆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持续擦拭剥落:他忘记了童年奔跑嬉戏的家乡街道的具体布局;忘记了母亲最拿手、也是他最爱吃的那道菜的确切味道;甚至在某天出门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忘记了如何骑自行车——一种如同本能般的肌肉记忆,也消失了。
更可怕的变化接踵而至。某次盛大演出后的庆功宴上,他在洗手间明亮的镜子里,惊愕地瞥见自己鬓角处钻出了一缕刺眼的白发,如同雪地上第一道不祥的污迹。某个清晨醒来,他抬起手,发现手背的皮肤莫名地松弛了几分,露出了底下青色的血管。情感体验也在悄然流失,他笔下最悲怆哀婉的挽歌,再也无法触动自己内心分毫;谱写那些本应炽热浓烈的情歌时,心中只剩一片冰冷的荒漠,徒留华丽技巧的空壳。
恐慌促使他发疯般重返那个旧货市场,想要问个明白,寻求解脱甚至逆转的方法。然而,那个摊位,那个老者,如同人间蒸发,彻底消失在那片迷宫般的市场深处,仿佛那夜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只有那台黄铜与玻璃的榨汁机,留在了他的工作室,成为他唯一且无法摆脱的救命稻草,也是索命的枷锁。
当手头再无显眼的记忆实物可投入时,机器会发出持续不断、令人心烦意乱的饥渴嗡鸣。投料槽那位镀金的缪斯女神雕像,面容似乎也从最初的优雅邀请,逐渐变得焦躁、贪婪,最终透出一丝狰狞。
一场关乎他全球巡演命运、极其重要的国际音乐会前夕,艾略特再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可怕创作瓶颈。榨汁机屏膜疯狂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字符冰冷地提示:“原料不足”。在彻底崩溃的边缘,被名利和对失败的恐惧吞噬的他,做出了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决定——他找来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颤抖着,咬紧牙关,从自己左胸心脏位置的皮肤上,生生剜下了一小块!那里,纹着他早夭的、最疼爱的妹妹的名字“莉莉安”。
投入时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而这一次,机器榨取时产生的液体不再是悦目的虹彩,而是浓稠如鲜血、内部有暗红色雷电疯狂奔走的诡异浆液。饮下的瞬间,极致的痛苦与一种毁灭性的力量交织爆发,他谱出了震惊整个世界乐坛的《血色赋格》。曲中蕴含的极致痛苦、绝望与某种黑暗的神性,让现场观众听得集体战栗、晕厥。代价则是他胸口妹妹名字的纹身彻底消失,与之相关的所有温暖记忆——她的笑声、她生病时的脆弱、她葬礼上的小白花——被连根拔起,抹除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心脏位置一个永久的、空洞的、持续散发着隐痛的伤疤。
音乐会被媒体誉为“世纪绝响”,巨大的成功再次将他推上神坛。庆功宴上,香槟杯碰撞发出清脆响声,人人脸上洋溢着赞美与狂热。艾略特端着酒杯,想对镜整理一下领结,却猛地僵住——镜中映出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皱纹深刻如同刀刻、眼神空洞麻木得如同死水的陌生老人!他惊恐地颤抖着摸索出手机,想呼叫助手,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了顶部的日期显示……
距离他那个雨夜,第一次使用“灵感缪斯的榨汁机”,现实世界中,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年!他所疯狂体验、创作的“辉煌三个月”,原来是被那机器无限压缩感知后产生的恐怖幻觉!他透支、挥霍了整整三十年的生命!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连滚爬爬,不顾一切地冲回已然陌生的工作室。那台榨汁机依旧静静立在角落,屏膜闪烁着最后一行冰冷的血红色警告:“生命潜能即将耗尽。无法补充。”投料槽的缪斯女神雕像“咔嚓”一声,表面金箔碎裂剥落,露出了内部正在疯狂咬合旋转的、某种非金非石的黑色晶体结构,仿佛某种异星机械的内脏。
屏膜上,最后一个选项冰冷地弹出:“投入剩余全部生命,兑换终极绝唱。是/否?”
彻骨的绝望与一种艺术家最终的疯狂偏执,彻底吞噬了他。艾略特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嚎,猛地将那双曾弹奏出无数华美乐章、如今已枯槁如柴的双手,狠狠插入那闪烁着不祥光芒的投料槽!
机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撕裂整个空间结构的剧烈轰鸣!榨取出的液体漆黑如宇宙最深处的深渊,内部却接连爆炸着超新星诞生般刺眼的光斑。他抓起那瓶代表他全部生命换来的液体,仰头痛饮而尽!随后,他如同被无形的线操纵着,扑向那架陪伴他半生的钢琴。
他的手指尚未触及琴键,黑白色的象牙键便在某种无形力场下纷纷化为齑粉。但终极的乐章已然响起——音符直接从他干枯朽坏的身体内部迸发出来,化作有形却无质的声之洪流,冲垮了工作室的墙壁,直上云霄,笼罩了整个城市!那夜,所有沉睡或清醒的人们,都听到了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乐章,它美得令人心魂悸动、泪流满面,同时又恐惧得让人骨髓冻结、匍匐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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