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父之事,朕已查清。他通敌,并非为了江山,而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不爱他的女人。”
萧景文脸色一变:“你胡说!”
“秦氏的遗书,就在朕手中。”清辞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她说,她从未爱过你父,她爱的是靖王。你父因爱生恨,才走上这条不归路。”
她顿了顿:“而你,萧景文,你根本不是萧氏血脉。你的生父,是夷狄人。你身上流的,是夷狄的血。”
这话如晴天霹雳,不仅萧景文愣住了,连他身边的亲卫都骚动起来。
“你……你血口喷人!”萧景文嘶声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清辞将信掷在地上,“你母临终前,将真相写在这封信里。她对不起你父,但更对不起你。因为她让你,成了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萧景文颤抖着捡起信。雪光下,字迹清晰可见。他越看,脸色越白,最终瘫坐在地。
“原来……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所以父王从不正眼看我……所以那些叔伯总在背后议论……原来我……我根本就是个杂种……”
他忽然抬头,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那又如何!杂种又如何!这江山,我要定了!”
他挥刀冲向清辞。但此刻军心已乱,亲卫们面面相觑,竟无人上前。
清辞没有动。就在萧景文冲到马前时,一支箭破空而来,贯穿他胸膛!
箭是从侧面射来的。清辞转头,只见晚棠一身血污,手持长弓,立于不远处的一座箭楼上。
“陛下,”晚棠的声音传来,“叛首已诛,请陛下速速收降残兵。”
萧景文倒地,眼中还残留着不甘,但气息已绝。
主帅一死,叛军彻底崩溃。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四散逃亡者被朝廷军追杀。至天明时分,战事基本结束。
清辞策马来到箭楼下。晚棠从楼梯走下,脚步有些踉跄。
“你受伤了?”清辞急问。
晚棠摇头:“皮肉伤,无碍。”她看着满地降兵,“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按律,叛军当诛。但这里至少有八万人,若全杀了,北境十年内都恢复不了元气。
清辞沉思良久,缓缓道:“凡军官,一律收押,待审。普通士兵……让他们各自归乡,永不录用。”
“陛下仁慈。”晚棠道,“但只怕有人贼心不死……”
“那就让他们来。”清辞声音冰冷,“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杀到无人敢叛为止。”
她看向晚棠:“倒是你,怎么从敌后回来的?朕还以为……”
“以为臣死了?”晚棠笑了,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温暖,“臣答应过陛下,要活着回来。”
原来,晚棠带兵烧了粮草后,并未原路返回,而是趁乱换上叛军衣甲,混入溃兵中。直到看见萧景文现身,才登上箭楼,一箭定乾坤。
“好一招浑水摸鱼。”清辞赞道,“慕容老将军若在,定会以你为傲。”
提到慕容锋,两人都沉默了。许久,清辞轻声道:“走吧,去黑石堡。给老将军……收尸。”
黑石堡距白云城一百二十里。清辞只带了一千轻骑,与晚棠连夜赶路。第三日午后,终于抵达。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泪目。
城堡已成废墟,城墙坍塌大半,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混合的气味。雪地上,到处是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些已经被野兽啃食得只剩白骨。
清辞下马,一步步走进废墟。她在主堡的残垣下,找到了慕容锋的遗体。
老将军倚坐在断墙边,双目圆睁,手中还紧握着长剑。他身上至少有十几处伤口,最致命的一处在胸口,是被长矛贯穿的。但他至死,都没有倒下。
清辞缓缓跪地,伸手,为他合上眼睛。
“老将军……朕来晚了……”
泪水,终于落下。
晚棠也跪在一旁,泣不成声。慕容锋于她,如师如父。当年她年少从军,就是跟着这位老将军,学兵法,练武艺,一步步成长为将领。
“爹……”她轻声唤道,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样称呼慕容锋。
清辞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眼中都是无尽的悲伤。
将士们开始收敛遗体。一具,两具,十具,百具……整整两万具,有些已经无法辨认,只能合葬。
清辞命人在城堡原址上,立了一座巨碑,上书:
“大胤忠烈慕容锋及两万将士之墓。景和七年腊月,守黑石堡,拒叛军夷狄联军十万,血战三日,全员殉国。英魂不灭,永镇北疆。”
碑成,清辞亲自主祭。三军缟素,哭声震天。
祭奠完毕,已是黄昏。清辞站在碑前,久久不语。
“陛下,”晚棠轻声道,“该回去了。北境虽平,但朝中……还有太多事。”
清辞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去。
但她们不知道,此刻的金陵,正酝酿着另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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