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金陵这边……”
“金陵有你们。”晚棠看向二人,“李岩,你主理朝政,凡有要事,与六部尚书商议决断。萧十三,你坐镇宫中,继续追查碧荷和沈明轩这条线。记住,此事关乎先帝生死,务必谨慎。”
她走到衣架前,取下那套许久未穿的银甲:“传令下去:三日后,朕亲率三万禁军精锐北上。粮草军械,今日之内务必齐备。”
李岩还想再劝,却被晚棠的眼神制止了。
“先帝将江山托付给我,不是让我守在深宫,看着它一寸寸沦陷的。”晚棠抚摸着冰凉的甲胄,声音低沉,“她在时,我未能与她并肩作战。如今她不在了,这江山,我替她守。”
午时,晚棠去了太庙。
这是清辞下葬后,她第一次来。陵墓在城北的皇陵,太庙里只供奉着牌位。新帝年幼,尚未亲政,宗庙祭祀皆由晚棠代行。
大殿内香烟缭绕,清辞的牌位摆在最中央,金漆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晚棠没有跪,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几个字:
“大胤武烈皇帝萧清辞之神位”。
武烈。刚强曰武,有功安民曰烈。这是朝臣议定的谥号,她亲自点头的。可如今想来,清辞真的喜欢这个谥号吗?那个表面温婉、内心倔强的女子,会不会更希望被记得的,是她的仁德,而非武功?
“清辞,”晚棠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如果你真的还活着,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在怪我?”
无人应答。只有香烟袅袅上升,在殿顶盘旋,最终消散。
“我要去北境了。”晚棠继续说,像是在对活人倾诉,“雁门关危急,我不能不去。你当年说过,为君者当守土安民,我记着呢。”
她走上前,伸手触碰那冰冷的牌位:“可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在谋划什么。假死脱身,暗中布局,连我都要瞒着——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微微颤抖。
“或者……你是为了保护我?”晚棠忽然想到这个可能,眼神一凝,“你知道宫中有内奸,朝中有叛徒,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能信。所以你选择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从明处转到暗处,既能暗中调查,又能……让我在明处,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如野草般疯长。
是啊,清辞中毒是在两军阵前,众目睽睽之下。若她中的毒不是‘朱颜改’,而是某种可控的毒,那下毒之人是谁?是顾衍之的人?还是……自己人?
若是自己人,那清辞在宫中岂不是步步杀机?她若不用假死脱身,恐怕等不到毒性发作,就会被第二次、第三次暗杀。
而假死之后,她成了“已死之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就会放松警惕,转而将矛头对准——接掌大权的慕容晚棠。
“你是故意的。”晚棠喃喃道,眼中涌起复杂的神色,“你让我站在风口浪尖,自己却潜入暗处。清辞,你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我?”
愤怒、心疼、不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晚棠迅速收敛情绪,恢复平静。
进来的是姜司药。她手中捧着一个锦盒,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王爷,”姜司药的声音有些颤抖,“老臣在太医院库房深处,找到了这个。”
晚棠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无字,纸张脆薄,墨迹已有些晕染。她小心翻开,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景和二年春,太医院正沈氏女诊脉录。”
沈氏女——清辞的母亲。
晚棠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快速翻阅,册子记录的是景和二年春季,沈氏女在太医院当值时诊治过的所有病例。大多是嫔妃的寻常病症,偶有宫女太监,记录简明扼要。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墨迹格外深,字迹也有些潦草,与前面的工整截然不同:
“三月初七,戌时。慈宁宫急召,言太后心悸。至,见太后面色如常,脉象平稳,不似急症。太后屏退左右,独留余一人,问:‘沈太医,你父亲临终前,可曾交给你什么东西?’”
“余答:‘家父遗物,皆已焚化。’太后凝视余良久,忽笑:‘你长得真像你父亲,尤其是这双眼睛。’”
“余不安,欲告退。太后又道:‘你可知,二十年前梅妃是怎么死的?’余大惊。梅妃案是先帝禁案,宫中无人敢提。太后起身,走至窗前,背对余,声音缥缈:‘你父亲知道的太多了。所以,他必须死。你若聪明,就该学你父亲,把不该知道的事,烂在肚子里。’”
“余战栗不能言。太后转身,眼神冰冷:‘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若让第三人知道,你,还有你那女儿,都活不成。’”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末尾的墨迹有拖曳的痕迹,像是写字的人手在颤抖。
晚棠握着册子的手,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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