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得突然而彻底。
晚棠拄着剑,喘着粗气,看着那些灰衣人。他们清理完战场后,迅速消失在峡谷中,就像从未出现过。只有那只黑鹰还在上空盘旋,最后俯冲下来,落在一个人肩上。
那人从峡谷阴影中走出来。一身灰布衣,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但晚棠注意到他的眼睛——锐利如鹰,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内心。
“阁下是……”晚棠警惕地问。
灰衣人抱拳:“在下影七,奉主人之命,暗中保护王爷。”
“主人是谁?”
“王爷到了金陵,自然知道。”影七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主人给王爷的信。另外,主人说:黑风岭的埋伏,是宫里那位的手笔。他们的目标不是杀王爷,是活捉。”
晚棠接过信,没有立即打开:“活捉我做什么?”
“用王爷要挟公主。”影七顿了顿,“公主在阴山的消息,已经泄露了。”
晚棠心中一紧。清辞有危险。
“主人已经派人去阴山报信。”影七似乎看出她的担忧,“但阴山距此五百里,消息传到需要时间。所以主人让在下转告王爷:务必尽快回金陵,只有王爷回去,才能牵制宫里那位的行动,为公主争取时间。”
他说完,吹了声口哨。黑鹰振翅飞起。影七对晚棠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晚棠叫住他,“你的主人……是不是陆炳?”
影七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陆大人是明棋,在下的主人……是暗棋。”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乱石后面。
峡谷里重归寂静。只有满地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味。
拓跋烈挣扎着走过来,左臂的骨头刺破皮肉露出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王爷,这些人……”
“收拾一下,继续赶路。”晚棠撕下一截衣襟,重新包扎腿上的伤口,“死去的弟兄,记下名字,回去厚葬抚恤。受伤的,简单包扎,能走的跟着走,不能走的……留在这里等救援。”
“可是王爷,前面可能还有埋伏……”
“前面有没有埋伏,都要走。”晚棠看着南方,那是金陵的方向,“有人不想我回去,我就偏要回去。我倒要看看,宫里那位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她重新爬上马车。拓跋烈指挥幸存的人清理道路,将同伴的尸体搬到路边,用雪掩埋——这是西凉人的习俗,死在战场上的人,用白雪埋葬,灵魂才能安息。
一个时辰后,车队重新启程。
马车里,晚棠打开影七给的信。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字迹也是普通的楷书,看不出特点。内容很简短:
“宫中那位,身份极高,耳目极广。王爷回京后,凡事三思,勿轻信任何人。玉佩之事,可问姜司药。另:小心李岩。”
小心李岩?
晚棠的手微微颤抖。李岩是她最信任的臣子之一,清辞生前也倚重他。如果连李岩都不可信,那朝中还有谁可信?
她将信纸凑到炭炉边,看着火焰将它吞噬,化成灰烬。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车队出了峡谷,进入平原地带。远处有村庄的灯火,星星点点,温暖而遥远。
晚棠靠在车壁上,感到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这场博弈,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是织网的人。她不知道网的中心是谁,不知道最终谁会赢,只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清辞,你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谋划,在算计,在生死边缘挣扎?
她想起清辞最后那句话:“晚棠,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坐上那个位置,你会怪我吗?”
怎么会怪你呢。
这江山太沉重,这秘密太肮脏。如果必须有人来承担,我宁愿那个人是你——至少,你会还给天下一个公道,还给那些冤魂一个清白。
只是……只是我舍不得。
舍不得看你一个人,在这条孤寂的路上越走越远。
马车忽然停下。
晚棠警觉地握紧匕首:“怎么回事?”
车外传来拓跋烈的声音:“王爷,前方有驿站,是否在此歇息?”
晚棠掀开车帘。前方不远处,确实有一个驿站,门前挂着灯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但她注意到,驿站周围太安静了——没有马匹,没有行人,连炊烟都没有。
“绕过去。”她果断道,“在野外扎营。”
“可是王爷,您的伤需要休息……”
“我的命比休息重要。”晚棠冷冷道,“听令行事。”
车队绕过驿站,在远离官道的一片树林里扎营。西凉骑兵虽然疲惫,但训练有素,很快搭起简易帐篷,生起篝火。
晚棠坐在火堆旁,拓跋烈为她重新包扎伤口。他的手法很熟练,显然经常处理战伤。
“拓跋将军,”晚棠忽然问,“你为什么会效忠清辞?她毕竟是汉人,还是大胤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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