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抱着她,轻抚她的背,眼泪也无声滑落。
窗外,夜色深沉。
而就在梅苑外不远处的宫道上,一个太监悄悄退入阴影,转身朝乾清宫跑去。
乾清宫里,萧启还未睡。
他穿着明黄寝衣,坐在龙案前,面前摊着一堆奏折,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眼中布满血丝。姜司药说他中的毒虽然解了,但伤了根本,需要静养至少半年。可他知道,他没有半年时间。
朝中的暗流,他感觉到了。那些老臣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同情,渐渐变成了质疑,甚至……轻蔑。他们私下议论,说他不配坐这个位置,说这江山本该是清辞的。就连他曾经最信任的陆炳,这几日看他的眼神也带着欲言又止的复杂。
“皇上,”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跪地禀报,“梅苑那边……有动静。”
萧启抬起头:“什么动静?”
“摄政王回来了,去了梅苑。公主殿下她……好像在哭。”
萧启的手微微一颤。他想起三天前,清辞醒来后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那时她脸上还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说:“启儿,你长大了。”
他当时想哭,想说“皇姐对不起”,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因为他看到她眼中,除了平静,还有……疏离。
从那以后,清辞就再没主动见过他。他去看她,她也只是淡淡地说几句客套话,然后就望着窗外发呆。姜司药说,那是心死了。
心死了。因为他吗?因为李岩吗?还是因为……这整个皇室?
“皇上,”陆炳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老臣有要事禀报。”
萧启收回思绪:“进来。”
陆炳走进来,脸色凝重得可怕。他看了一眼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萧启会意,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陆大人,什么事?”
陆炳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北境急报。陈武将军率五万大军北上平叛,初战告捷,击溃刘武残部两万余人。但……”
“但什么?”
“但在追击途中,遭遇夷狄主力埋伏,损失惨重。”陆炳的声音低沉,“五万人,只剩……两万。”
萧启猛地站起,眼前一黑,险些晕倒。陆炳连忙扶住他。
“皇上保重龙体!”
“两万……”萧启喃喃道,“五万人出去,只剩两万回来?陈武呢?陈武还活着吗?”
“陈将军身负重伤,生死不明。”陆炳顿了顿,“而且,探马回报,夷狄大军……正在南下。前锋已过雁门关,不日……将抵金陵。”
金陵。夷狄要攻打金陵?
萧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北境叛乱刚平,江南余波未息,现在夷狄又南下……这江山,真的要亡在他手里吗?
“还有,”陆炳的声音更低了,“朝中已有传言,说……说皇上年幼,不堪大任。有大臣私下联络,想……想请公主殿下……主持大局。”
清辞。果然。
萧启苦笑。他早该想到的。清辞是梅妃的女儿,是先帝承认的公主,有玉玺在手,有晚棠支持,还有……民心。那些老臣想拥立她,太正常了。
“陆大人,”他看向陆炳,“你怎么想?”
陆炳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老臣……只忠于大胤江山。”
没有说忠于谁,只说忠于江山。这已经很明白了。
萧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传朕旨意:明日早朝,朕要宣布……禅位。”
“皇上!”陆炳震惊。
“这江山,朕守不住。”萧启的声音很平静,“但皇姐可以。她有晚棠,有您,有……这二十年的历练。朕相信,她能做得比朕好。”
“可是公主殿下她……她的心已经……”
“那就让她重新活过来。”萧启打断他,“陆大人,您去准备吧。明日早朝,朕会亲自下旨,传位给皇姐。至于朕……朕会去皇陵,为父皇守陵。”
他说得坚决,但陆炳看到了他眼中的泪光。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要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短暂的帝王生涯,也要用这种方式……赎罪。
为了父皇的亏欠,为了李岩的死,为了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老臣……遵旨。”陆炳深深一躬,退了出去。
殿内又只剩萧启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很多年前,清辞牵着他的手,在御花园里散步。那时她总是温柔地笑,说:“启儿,等春天来了,皇姐带你放风筝。”
春天来了,风筝却飞不起来了。
“皇姐,”他轻声说,“对不起。”
夜色更深了。
而在梅苑,清辞已经停止了哭泣。她靠在晚棠肩上,眼睛红肿,但眼神异常清明。
“晚棠,”她忽然开口,“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一件……可能会让你恨我的事。”
晚棠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清辞,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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