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这一切都太乱了,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又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莫惊弦沉默片刻:“邢州城不能进了。陈文渊虽然是李岩的门生,但李岩已经致仕,陈文渊的态度不明。万一他也接到‘密旨’……”
“那就只能绕城而过。”清辞接话,“但粮草怎么办?药材怎么办?这么多伤员,撑不了几天。”
这是个死局。进城可能被瓮中捉鳖,不进城可能饿死冻死在路上。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邢州城来人了!”
清辞和莫惊弦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帐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中,一队人马正从邢州城方向缓缓而来,大约百人,都骑着马,但没有打旗号,也没有穿官服。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士,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癯。他看到清辞,立刻下马,躬身行礼:“邢州长史张明远,拜见公主殿下。”
长史?不是刺史?
清辞心中警觉,面上却不露声色:“张长史免礼。不知这么早来此,有何贵干?”
张明远直起身,神色恭敬:“听闻殿下途经邢州,陈刺史特命下官前来迎接。刺史大人已在府中备下酒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在这个节骨眼上?
清辞笑了,笑容很淡:“陈刺史有心了。但本宫军务在身,不便进城。还请张长史转告陈刺史,心意本宫领了,酒宴就免了。”
张明远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殿下,陈刺史说了,无论如何都要请殿下进城一叙。另外……城中已备好粮草药材,足够殿下大军十日之用。”
粮草药材。这四个字击中了清辞的软肋。
她回头看了看营地。那些伤员躺在简陋的担架上,有的还在发烧,有的伤口已经化脓。如果没有药,他们撑不过三天。
“殿下,”莫惊弦在她耳边低语,“小心有诈。”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但有时候,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跳。
“张长史,”她缓缓开口,“陈刺史的好意,本宫心领了。但大军不便进城,这样吧——你让城中送粮草药材出来,本宫在此接收。至于陈刺史,若真有要事相商,可出城一叙。”
这是折中的方案。既避免了进城可能遭遇的危险,又能解决燃眉之急。
张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点头:“殿下思虑周全,下官这就回城禀报。”
他重新上马,带着那一百人匆匆返回邢州城。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清辞对莫惊弦说:“让全军戒备。如果半个时辰后城门打开,出来的是运粮车队,就按计划接收。如果出来的是军队……”
她没说完,但莫惊弦懂了。
“我去安排。”他转身离开。
清辞站在原地,晨风吹起她散落的发丝,脸上的疤痕在晨光中愈发明显。她抬手摸了摸那道疤,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
这道疤,是北境留给她的纪念。也是她这一生,再也抹不去的印记。
“殿下,”影七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声音依旧低沉,“昨夜那些俘虏,都死了。”
清辞猛地转头:“死了?怎么死的?”
“毒发身亡。”影七说,“他们口中藏了毒囊,应该是死士。”
死士。这个词让清辞的心更冷了几分。培养死士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毒囊呢?有什么特征?”
影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已经破裂的蜡丸。蜡丸很小,只有绿豆大小,但做工精细,表面还有淡淡的花纹。
清辞接过一颗,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极淡的杏仁味。
“苦杏仁……”她喃喃道,“这是宫里的配方。”
影七点头:“是。只有太医院的‘鹤顶红’,才会用苦杏仁做掩盖。”
太医院。又是太医院。
清辞想起母亲留下的《草木针经》,想起姜司药,想起那些纠缠不清的旧案。太医院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座宫廷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影七,”她忽然问,“你的主人……是不是姜司药?”
影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清辞捕捉到了。
“殿下何出此言?”影七的声音依旧平稳。
“直觉。”清辞看着他,“姜司药是太医院唯一的女医官,医术高明,深不可测。她能在那场大清洗中活下来,本身就说明问题。而且……她对我母亲的事知道得太多。”
影七沉默。
“你不说,我就当默认了。”清辞将蜡丸还给他,“替我转告姜司药: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想做什么,我感谢她这次的相助。但如果有朝一日,她站在我的对立面……”
她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影七深深看了她一眼:“殿下的话,老奴一定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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