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二,辰时三刻。
金陵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薄薄的灰纱,笼罩着这座千年古都。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开门,伙计们打着哈欠卸下门板,早点摊子升起袅袅炊烟,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甜香,在潮湿的空气里飘散。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除了那些偶尔经过的、脚步匆匆的官兵,还有街角处几个神色可疑的灰衣人。
太平巷,刑部大牢通往菜市口的必经之路。
巷子确实很窄,最宽处不过两丈,两旁是二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朱漆斑驳。楼上有些窗户开着,能看到晾晒的衣裳在晨风中飘荡,偶尔有妇人探出头来,往街上泼一盆隔夜的洗脚水。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开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人影晃动——不是寻常百姓。
清辞躲在巷口一座茶楼的二层,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头发挽成普通妇人的样式,看起来像个早起买菜的大嫂。但那双眼睛,在灰扑扑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像两簇跳动的火焰。
柳如烟站在她身后,同样换了装束,手里挎着个菜篮子,篮子里放着几棵青菜,底下却藏着毒针和短刀。小姑娘紧张得手在抖,但眼神很坚定。
“姐姐,”她小声说,“他们来了吗?”
“还没。”清辞看了眼桌上的沙漏,“快了。”
沙漏是沈文渊准备的,用来计算时间。辰时三刻,囚车从刑部出发。现在沙漏里的沙子还剩最后一小撮。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熟悉。影七推门进来,他也换了装束,像个挑夫,肩上还扛着根扁担。
“殿下,”他压低声音,“朱雀街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沈管家说,一刻钟后准时动手。”
清辞点头。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撞。这是她第一次策划这么大的行动,稍有差池,所有人都会死。
“影七,”她问,“巷子里的情况如何?”
“明面上有二十个禁军,暗处至少有三十个。”影七说,“但很奇怪,他们没有守在巷口,而是分散在巷子各处,像是在等人。”
等人?清辞心中一凛。难道太后知道他们要来劫囚车?
“还有,”影七继续说,“我注意到,有几个‘百姓’不太对劲——他们的手太干净了,不像是做粗活的。”
果然有埋伏。太后的陷阱,比她想的还要精密。
“现在怎么办?”柳如烟问,“还按计划吗?”
清辞沉默。按计划,一刻钟后朱雀街佯攻开始,他们趁乱在太平巷动手。但现在太后明显有了准备,这计划还能行吗?
但如果不按计划,韩冲和沈家老仆怎么办?午时一到,他们就要人头落地。
“按计划。”清辞最终说,“但要做些调整。影七,你去告诉沈管家,佯攻提前半刻钟开始,动静闹得大一些,把太后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
“那太平巷这边……”
“我和如烟动手。”清辞说,“你带人接应,但不要露面。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带如烟走。”
“殿下!”影七急道,“这太危险了!”
“没有别的办法。”清辞看着他,“影七,这是我的命令。”
影七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了。他单膝跪地:“殿下保重。如果殿下出事,老奴绝不独活。”
清辞扶起他:“别说傻话。去吧,时间不多了。”
影七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俩。清辞走到窗边,再次往外看。晨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挎着菜篮的大婶,有蹦蹦跳跳的孩童——一切都是那么平常,但清辞知道,平静下面,是汹涌的暗流。
“姐姐,”柳如烟轻声问,“你怕吗?”
“怕。”清辞诚实地说,“但怕也要做。”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自己服下一粒,递给柳如烟一粒:“这是提神醒脑的药,能让你保持清醒。等会儿打起来,跟紧我,不要离我三步之外。”
柳如烟接过药丸,吞了下去:“姐姐,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我知道。”清辞摸了摸她的头,“如烟,你记住,等会儿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往巷子西头跑,那里有船接应。不要回头,不要管我。”
“不……”
“听话。”清辞打断她,“这是命令。”
柳如烟咬紧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最终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喊杀声。
朱雀街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还有百姓的惊叫声,混成一片,即使隔着几条街,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佯攻开始了。
太平巷里的禁军明显骚动起来。巷口的几个官兵交头接耳,然后有人跑向巷子深处,像是去请示。巷子两旁的窗户后面,人影晃动得更厉害了。
就是现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m.zjsw.org)双阙录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