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向武将那一列:“第五,我需要一位将领,带一支精锐,去断吴襄的粮道。”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断粮道。这是孤军深入,九死一生的任务。成功了,是英雄;失败了,连尸骨都找不到。而且就算成功了,也会成为吴襄的眼中钉,必然遭到疯狂报复。
谁去?
武将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敢接这个眼神。
沈清辞的目光扫过他们。赵凌云垂着眼,他是江南兵的主将,不能动。禁军统领陈亮低着头,他刚刚归附,忠诚度有待考验。其他几个将领,要么年老体弱,要么缺乏实战经验……
“我去。”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
殿门口站着一个人。一身戎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刀。
是陈文秀。
他走进来,单膝跪地:“沈小姐,陈文秀请命,带五百人,去断吴襄粮道。”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陈文秀的能耐——陈家是武林世家,他从小习武,又读过兵书,还跟晚棠学过兵法。论能力,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但……
“陈公子,”她轻声说,“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陈文秀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决绝的味道,“晚棠走的时候,我没能陪在她身边。这次,让我替她做点事。”
提到晚棠,殿内许多人都低下头。慕容晚棠战死的消息已经传开,那个骄傲的、像凤凰一样的女子,为了救一个小皇子,死在了太庙前。无论对她观感如何,这份忠勇,没人能否认。
沈清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好。”她说,“我给你五百死士,再配两百骑兵。需要什么装备,直接去武库领。三日内出发,有问题吗?”
“没有。”陈文秀站起身,“但我要一个人。”
“谁?”
“柳如烟。”
沈清辞皱眉:“如烟不会武功,她去太危险了。”
“她会用毒。”陈文秀说,“断粮道不只是烧粮草,还要对付押运的士兵。用毒,比硬拼更有效。”
沈清辞沉默。她看向殿外——柳如烟就站在廊下,双手紧握着,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显然,她已经知道了。
“如烟,”沈清辞唤她,“你愿意吗?”
柳如烟走进来,跪在陈文秀身边:“姐姐,我愿意。我……我想帮你们。”
沈清辞看着她。这个小姑娘,三个月前还在苏州的绣坊里学刺绣,现在却要跟着去战场,去做可能会死的事。但她不能拦——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即使那选择很危险。
“好。”她最终说,“但你们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陈文秀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齐声道:“是。”
“还有谁有问题?”沈清辞看向其他人。
殿内一片沉默。没人敢再说什么——沈清辞的安排条理清晰,用人果断,更重要的是,她手里有兵,有死士,有那把“如朕亲临”的金印。反对她,就是反对皇权,就是谋逆。
“既然都没问题,那就按此执行。”沈清辞说,“周大人,你负责粮草征集;李大人——”她看向李维安,后者浑身一抖,“你负责城内治安。若有差错,军法处置。”
“是、是……”李维安的声音发虚。
“散了吧。”沈清辞转身,走向御阶。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奉天殿。很快,殿内只剩下沈清辞、龙七,还有几个侍立的太监。
“主上,”龙七低声说,“陈公子此去,确实凶险。要不要再派一队人暗中保护?”
“不用。”沈清辞摇头,“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们能做的,是守住金陵,不让他分心。”
她走到御案前,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和军报,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从杭州到金陵,从囚船到皇宫,从晚棠的死到太后的秘密……短短几天,她经历了一生都未必会经历的剧变。
而现在,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龙统领,”她说,“你去准备吧。五百死士,要最精锐的。武器、马匹、干粮,都备足。还有……给陈公子和如烟,准备两匹好马。”
“是。”
龙七退下后,沈清辞在御案前坐下,拿起一份军报。是北境最新的情报——吴襄的大军已经开拔,前锋三千骑兵,一日可行百里,照这个速度,确实十天就能到金陵。
她放下军报,揉了揉太阳穴。头痛得厉害,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沈姑娘。”
一个声音从殿侧传来。是徐阶。老尚书没走,拄着拐杖,站在一根柱子旁,静静地看着她。
“徐大人还有事?”沈清辞问。
徐阶慢慢走过来,在御阶下站定。他没上来,只是仰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沈姑娘,”他说,“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大人请说。”
“你刚才的安排,很好。果决,周密,有大将之风。”徐阶顿了顿,“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此战败了,你会是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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