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七递过来一个信封。很普通的宫笺,上面用娟秀的楷书写着:“皇上亲启”。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信不长,只有一页:
“臣妾刘氏,罪该万死。不敢求皇上宽恕,唯有一事,须禀明圣听:臣妾之所以投靠太后,并非贪图富贵,亦非畏惧权势,而是……臣妾之子萧珏,非皇上血脉。”
看到这里,沈清辞的手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她强忍着震惊,继续往下看:
“三年前中秋,臣妾奉太后命,在御花园设宴。席间酒醉,与侍卫赵某……有染。事后太后以此要挟,命臣妾为其耳目。臣妾懦弱,不敢不从。萧珏出生后,臣妾日夜惶恐,唯恐事发。今太后倒台,王家覆灭,臣妾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苟活。唯愿一死,以赎罪愆。至于萧珏……稚子无辜,恳请皇上网开一面,留他性命,送往民间,永不复入宫闱。臣妾九泉之下,亦感圣恩。”
信的最后,是一行颤抖的字迹:
“另:太后曾言,若事败,则‘焚城’。臣妾不知其意,但觉凶险,特此禀告。皇上珍重。”
焚城。
沈清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想起太后在密室里那个诡异的笑容,想起她说“这局棋才刚刚开始”。原来,她还有后手。
“龙统领,”她猛地抬头,“立刻带人去长春宫,把德妃的寝宫彻底搜查一遍!还有她身边的宫女太监,全部隔离审问!”
“是!”
“还有,”沈清辞站起身,抓起披风,“备马,回宫。”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山路泥泞不堪,马走得很艰难,好几次差点滑倒。等沈清辞赶到长春宫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雨势稍歇,但乌云依旧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德妃的遗体已经被放下来了,平躺在榻上,盖着白布。几个宫女跪在一边,瑟瑟发抖。龙七正在搜查,翻箱倒柜,连地板都撬开了几块。
“有什么发现?”沈清辞问。
“暂时没有。”龙七摇头,“但是主上,你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小瓷瓶。很精致的青花瓷,只有拇指大小,里面是空的,但瓶口残留着一点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沈清辞问。
“太医验过了,是‘逍遥散’。”龙七说,“一种迷药,服用后会让人神志恍惚,任人摆布。药效过后,还会忘记期间发生的事。”
沈清辞盯着那个瓷瓶,脑子里闪过德妃信里的话:“三年前中秋,臣妾奉太后命,在御花园设宴。席间酒醉,与侍卫赵某……有染。”
酒醉。也许不是酒醉,是被下了药。
太后好狠的手段。用这种药控制一个妃子,让她生下野种,再以此要挟,把她变成棋子。而德妃,到死都以为是自己醉酒失德,愧疚自尽。
“那个侍卫赵某,找到了吗?”沈清辞问。
“找到了。三年前就‘暴病身亡’了。”龙七说,“尸骨都已经化成灰了。”
死无对证。太后做事,从来不留后患。
沈清辞在殿内转了一圈。长春宫布置得很雅致,看得出德妃是个有品味的女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她自己写的,笔法清秀,内容多是些伤春悲秋的诗句。书案上还摊着一本《女诫》,翻到“贞静”那一章,旁边有娟秀的批注:“女子之德,首在贞洁。一失足成千古恨。”
她大概每天都在这样的自责中煎熬吧。被药物控制,被权力胁迫,生下不属于丈夫的孩子,还要装作恩爱,装作幸福。最后连死的权利,都被太后算计在内——自尽,是最好的封口方式。
“主上,”一个死士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在房梁的暗格里发现的。”
沈清辞接过来。是一卷画,用油布包着,保存得很好。展开,是一幅《金陵城防图》。
不是普通的城防图。上面用朱笔密密麻麻标注了许多记号——哪里是粮仓,哪里是武库,哪里是水源,哪里是官员府邸……还有几条用虚线标出的通道,从皇宫通往城外,她从来没见过的通道。
而在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景和五年制。若事不谐,焚之。”
景和五年,是三年前。正是德妃“失身”的那一年。
原来太后从那时候就开始准备了。控制德妃,拿到城防图,标记所有关键位置……“焚城”的意思,是要在失败时,一把火烧了金陵?
不,没那么简单。
沈清辞仔细看图。那些虚线通道,其中一条的起点,赫然是——太庙。
她想起太庙下的密室,想起那道关着刘璟的小门,想起太后说“这里关着哀家最想见的人”。
难道……
“龙统领,”她猛地抬头,“立刻派人去太庙!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些通道的入口!”
“是!”
“还有,”她指着图上标记的粮仓和武库,“加强这些地方的守卫,三班轮值,不得有丝毫松懈。尤其是粮仓,从今天起,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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