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彯默默揩了泪,挨着黑影坐下,才发现他选的地方极佳,吹不到冷风。
“痛过了就好。”冯骆明话里透着疲惫,“帐子里闷得慌,叫人头脑昏胀,想不明白事理。”
“义兄昨日同定西侯说已买好了马,那马……不是卑狄的吧?”
“没错。”
齐彯偏过头,借月华望向近在咫尺的侧颜,“战马早已补齐,义兄恐怕也预料到卑狄之行凶险,为何还要以身犯险?”
冯骆明严肃地说:“因为……我在找一双眼睛。”
“眼睛?”齐彯不解。
“一双藏在我们身后的眼睛。”年轻的将军语气笃定,“还记得营陵吗?”
齐彯点头。
那夜,营陵城头矢石横飞,血雨腥风掩尽城内烟火。
午夜梦回,那段殊死搏斗的记忆变得格外清晰,他屡屡在绝望窒息的那刻惊醒。
抽离幻梦时,一身的冷汗如浸冰河。
他倒是很想忘记那段记忆,却永不能忘,像楔进血肉的铁刺一样楔进了记忆深处。
“流民有备而来,光天化日持械攻城,实在蹊跷得很。
“事后,我着意追查过那伙流民的踪迹。
“线索总是若隐若现,查到点蛛丝马迹,我便修书传回上京。”
冯骆明微微摇头,“那些书信也都石沉大海。”
“义兄怀疑……”齐彯约莫捕捉到点什么,“有人煽动流民夺城!”
冯骆明眸映流光,浅叹道:“想到这里,我害怕极了,立刻将此事告知昝大将军。
“他一点也不惊讶,还很平静地说,是我多虑了,太平盛世没人敢造反。
“可我相信直觉。
“营陵之后,那双眼睛盯上了我。
“或许,更早些的时候,它就在那里窥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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