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沈放的项目后，何炜的工作量激增。除了数字中心的日常事务，还要协调“老城记忆”等几个在建项目的推进。他每天早出晚归，几乎住在办公室。
苏晴给了他最大的支持——人员、资金、权限，要什么给什么。数字中心在局里的地位水涨船高，从新成立的小部门，迅速成为重点项目的主力军。
周三下午，何炜主持召开项目协调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数字中心的团队，从沈放公司接收来的摄影师、文案、后期，还有几个合作单位的代表。
“老城记忆”项目是本年度市里的重点文化工程，计划用影像记录老城区最后一批老街坊的生活，制作成系列纪录片。沈放出事前，已经拍摄了大部分素材，但后期制作和成片剪辑都停滞了。
“目前的进展是，”何炜调出进度表，“素材拍摄完成85%，采访完成70%，初剪完成了前三集。但问题也很明显——叙事线索混乱，风格不统一，部分画面质量不达标。”
他看向从沈放公司来的后期导演：“王导，你怎么看？”
王导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戴着厚厚的眼镜。他推了推眼镜，说：“何主任，这个项目之前是沈总亲自抓的，风格和思路都是他定的。现在他不在，我们确实有点……找不到方向。”
“那就重新找方向。”何炜语气平静，“沈放不在了，项目还要继续。我的想法是，把现有的素材全部重新梳理，按照‘人-家-街-城’四个维度重新结构。不要追求煽情，要真实，要克制，要展现普通人在时代变迁中的生存状态。”
他调出新的结构图：“第一集聚焦三个老街坊的个人故事；第二集展现家庭关系的变迁；第三集记录一条街的日常；第四集升华到城市记忆与文化传承。每集30分钟，风格统一为冷静的纪实风格，不要配乐，不要旁白，让画面和人物自己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消化这个全新的思路。
“何主任，”摄影师小陈举手，“如果按这个思路，有些已经拍好的煽情镜头就用不上了。而且……不配乐的话，会不会太沉闷？”
“用不上的镜头就删掉。”何炜说，“至于沉闷——真实的生命本来就是沉闷的。我们要做的是呈现真实，不是制造感动。”
他看向众人：“我知道这个思路和沈放原来的设想差别很大。但我要提醒各位，这个项目现在是数字中心负责，我是负责人。要么按我的思路做，要么退出。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
说完，他合上笔记本：“散会。”
众人面面相觑，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何炜和从沈放公司来的几个人。
王导磨蹭着没走，等人都出去了，才小声说：“何主任，您这个思路……确实更有深度。但时间很紧，市里要求春节前出成片。重新梳理剪辑，来得及吗？”
“如果按部就班，来不及。”何炜说，“所以我们要打破常规。从今天起，所有后期人员分成两组，24小时轮班。我给你最大的权限——需要什么设备，需要什么人员，直接提，我批。但我要看到进度，每天汇报。”
王导愣了愣，然后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全力。”
“不是尽全力，是必须完成。”何炜看着他，“王导，沈放的时代过去了。现在是我在负责。做得好，以后数字中心的所有影视项目都交给你。做不好，你知道后果。”
软硬兼施，恩威并施。王导听懂了，郑重地点头：“何主任放心，我一定做好。”
“去吧。今晚就开始。”
王导离开后，何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累，但充实。这种对项目的绝对掌控，对团队的绝对指挥，让他感到一种真实的、沉甸甸的力量。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微信：“晚上八点，我家。林老师从省里发来一份重要文件，关于明年国家专项资金的申报指南。”
何炜回复：“好。需要我带什么吗？”
“带你的脑子就行。我们要好好规划一下。”
放下手机，何炜走到窗边。天色已经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
数字中心在他的带领下，正在迅速扩张。从最初的技术研发部门，到现在接管重点项目，影响力越来越大。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苏晴的支持。
他们真的是完美的组合——苏晴提供行政资源和上层关系，他提供技术能力和项目执行力。一加一大于二。
至于那些被抛弃的人，那些被牺牲的感情，那些夜半无人时的自我怀疑……
在权力的扩张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何炜整理好文件，关灯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经过档案科时，他停顿了一下。门虚掩着，能看见唐莉坐在里面，对着电脑发呆。她瘦了些，脸色还是不好。
何炜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有些路，走过了就不能回头。
有些人，错过了就不能挽回。
他只能向前，向着更高的位置，更大的权力，更广阔的未来。
电梯下行。镜面门上映出他坚毅的脸。
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孤独，但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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