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
他终于想通了整件事的每一个环节。
陈李氏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黑祸,从那以后,她就不再是陈李氏了。
陈旺发现了异常,试图自救,试图挽救妻子。
可那个东西太强了,它不但替代了陈李氏,还替代了捕头、捕快、邻居,
所有接触过这个案子的人。
至于他为什么留下陈旺,这一点方圆并不清楚,
是因为陈旺还有用?还是因为它还没玩够?
它享受着猫捉老鼠的快感,享受着看着陈旺在恐惧中挣扎、在绝望中试图反抗,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碾碎他的希望。
日记,是写给谁看的?是写给下一个受害者看的。
让他们知道这个故事,让他们害怕,让他们成为新的媒介。
方圆想到了王德,若是再迟一些说不得这些碰过档案的文吏,一个个都会消失,然后又成为一桩悬案!
方圆不敢细想下去。
陈旺说完一大通话,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眼睛半闭着,胸膛起伏,呼吸粗重。
黑老的丹药虽然救回了他的命,但被黑祸侵蚀数月的身子,不是一时半刻能恢复的。
方圆却忽然眉头一皱。不对,还是不对。
他总觉得哪里漏掉了什么,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钱多多狐疑道:“怎么了,方圆?”
他此刻对方圆也是彻底服气了。
这份洞察力和推理能力,让钱多多心服口服。
侦查校尉没有蠢人,可能做到方圆这种地步的,也不多见。
可案子不是已经很清晰了吗?
陈李氏是黑祸,陈旺是受害者,日记是媒介,前因后果,明明白白。
皇城司多久没有帮过这等线索清晰的案子了,这要是上报上去,绝对是一大功!
方圆这是又在琢磨什么?
钱多多没有追问。他可不会认为方圆会多想。
有如此洞察力的人,不会无的放矢。他闭上嘴,静静等着。
此刻,就连黑老此刻也看了过来。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那幅未完成的山水画搁在一旁,目光落在方圆脸上。
从陈旺开始叙述到现在,黑老一直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提问,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但此刻,他的目光里有了一丝兴趣。
方圆没有理会钱多多,只是看向陈旺,目光如刀,直直刺入那双浑浊的眼睛。
“陈旺,你知道你的妻子是什么时候变得不对劲的吗?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这很重要。”
要一个人准确回忆起家人的变化,这确实很难,不过这确实关乎道另一件重要的事!
陈旺抬起头,看着方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想了想,眉头紧锁,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那段回忆对他来说,每一帧都是折磨。但他没有拒绝,只是低眉沉思。
“去年冬天。具体……我真记不清了,
不是某一天突然变的,不知不觉。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她了。”
方圆点头,继续追问:
“那你有没有发现,家里多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镜子之类的?”
陈旺想了想,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没有。家里的东西都是原来的,没有多,也没有少。
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家里每一件东西我都记得。”
方圆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托在掌心,递到陈旺面前。
铜镜泛着暗沉的光,边缘的黑色液体早已干涸,只留下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那这面铜镜呢?挂在床头左边第一间厢房的那面。你见过吗?”
陈旺低头看了一眼那面铜镜,然后连连摇头。
“大人,这不是我家的铜镜!我家里从来没有这么大一面镜子。
而且.....谁会把铜镜挂在床头?古语有云,夜半不照镜。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点忌讳还是懂的。”
钱多多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陈家的铜镜。那它是从哪儿来的?
案发之前就在陈家,可陈旺说家里没有这面镜子。
案发之后才出现的?谁放的?
钱多多的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罗盘,还真让方圆发现了华点!
方圆眉头轻皱。
事到如今整件案子已经很清楚了,这就是这件案子唯一一处说不通的地方。
现在媒介已经确定是陈李氏的文字,她的日记、她的口述、她传播的恐惧。
那这面铜镜的出现,就显得很多余了。
不是黑祸的媒介,不是案发现场的原物,却偏偏出现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偏偏被他们注意到了,偏偏引导他们以为铜镜才是关键。
为什么?是谁放进去的?是想误导他们,还是有别的目的?
方圆将铜镜收入怀中,镜面贴着胸口,冰凉如初。
眼下陈旺知道的已经都说了,他看向黑老,眼神询问,陈旺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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