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狱墙,地上堆着杂物和垃圾。
月光从狭窄的天空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贾赦站在巷子里,抬头,看着那方狭小的、洒满月光的夜空,眼泪汹涌而出。
“出来了……老子终于出来了……”
他喃喃自语,浑身都在颤抖。
三个月的屈辱,三个月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甚至想仰天长啸,想告诉全世界——我贾赦,又活过来了!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现在还没完全安全。
得赶紧去秦王府。
贾赦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辨认方向。
秦王府在城西,离刑部天牢不远,大概两三里路。
以他现在的体力,走过去至少要半个时辰。
但没关系,只要能到……
“贾公爷这是要去哪儿啊?”
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从巷子阴影里传来。
贾赦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结。
他缓缓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巷子拐角处,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刘疤子。
他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在夜风中晃晃悠悠,照着他那张狰狞的脸。
左颊那道疤,在灯光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刘……刘狱卒……”贾赦声音发干。
“哟,贾公爷不装疯了?”
刘疤子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扫过贾赦身后的范六,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小六子,长本事了啊?学会私放重犯了?”
范六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刘头儿!我……我……”
“你什么你?”
刘疤子一脚踹在他胸口,“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天牢的规矩都忘了?!”
范六被踹得滚倒在地,捂着胸口,疼得说不出话。
贾赦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完了。
全完了。
“刘狱卒,”他强作镇定,“这事……是个误会。是我逼范六的,不关他的事。你放我走,我……我给你钱,很多钱!”
“钱?”
刘疤子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贾公爷,您觉得我现在缺钱吗?”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说:“赵桓死了,秦桧死了,这天牢马上就要换主子了。等新主子来了,我这样的老人,只要不出错,少说也能混个狱丞当当——到时候,月俸翻倍,油水翻倍,还缺您那点钱?”
贾赦脸色煞白。
他明白了。
刘疤子根本不在乎钱。
他在乎的是“不出错”。
而私放重犯,是最大的错。
“刘狱卒,”贾赦声音发颤,“你……你放我一马。我出去后,绝不提今晚的事。我……我可以发誓!”
“发誓?”
刘疤子摇头,“贾公爷,您这样的人,发的誓能信吗?”
他上前一步,灯光照在贾赦惨白的脸上:“再说了,您是不是忘了……珍大爷是怎么死的?”
贾赦浑身剧震。
“我要是放您出去,”刘疤子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您转头去秦王府,跟您那位好侄女一说——您觉得,我会是什么下场?”
贾赦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原来刘疤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走。
无论是装疯时,还是现在。
这个阴险的老吏,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所以啊,贾公爷,”
刘疤子叹了口气,语气居然带着几分“惋惜”。
“您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吧。等郓王殿下登基,大赦天下,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他说着,伸手去抓贾赦的胳膊:“走吧,跟我回去。”
就在他手触到贾赦胳膊的瞬间——
贾赦眼中凶光一闪!
三个月的屈辱,对自由的渴望,对生的贪恋,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疯狂的杀意!
他猛地一挣,不知从哪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头撞向刘疤子!
“砰!”
刘疤子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手里的气死风灯脱手飞出,“哐当”摔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火苗“轰”地窜起!
火光瞬间照亮了狭窄的后巷!
“找死!”
刘疤子稳住身形,眼中闪过狠色,从腰间抽出那根惯用的牛皮鞭——鞭梢浸过盐水,打在人身上能撕下一层皮!
“啪!”
一鞭抽在贾赦背上!
破烂的锦袍瞬间裂开,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啊——!”贾赦惨叫,扑倒在地。
但他没放弃。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他伸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一块半截砖头——不知道是谁扔在这儿的。
“我跟你拼了!!”
贾赦嘶声怒吼,抓起砖头,挣扎着爬起来,朝刘疤子扑去!
那画面很可笑。
一个瘦骨嶙峋、浑身是伤的老人,举着一块破砖头,踉踉跄跄地扑向一个手持皮鞭、身强体壮的狱卒。
像螳臂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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