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飞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商务车像是一个移动的堡垒，将身后那片狼藉的废墟和即将到来的警笛声，统统甩在了夜色里。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
墨晚晴缩在后座的角落里，身上裹着那件沾着墨渊渟体温的大衣，手里捧着夏清欢递过来的保温杯。
她的手还在发抖。
杯子里的热水荡出一圈圈涟漪，就像她此刻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的心。
“姐，喝口水。”
夏清欢挪过去，挨着她坐下。
她伸手揽住墨晚晴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别怕”之类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而是直接把那张刚才立了大功的“假脸”面具扯下来，随手扔在一边。
“你看我这妆花的，跟个女鬼似的，刚才没把你吓着吧？”
墨晚晴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黑一道白一道、滑稽又狼狈的脸。
愣了两秒。
“噗嗤。”
她终于没忍住，破涕为笑。
这一笑，眼泪又跟着涌了出来，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却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你啊……”
墨晚晴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后怕和感激。
“胆子怎么这么大？”
“那种地方你也敢闯？万一那个遥控器是真的怎么办？”
“那就是赌命啊！”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墨晚晴到现在还觉得腿软。
那个柳承志已经疯了，那就是个亡命徒。
可这个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弟妹，竟然敢单枪匹马地冲上去，还把那个疯子耍得团团转。
“没那么严重。”
夏清欢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墨晚晴嘴里。
“我那是经过严密计算的。”
“那遥控器上的塑料感太强了，连个指示灯都没有，我就赌他是个被坑了的冤大头。”
“再说了。”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正透过后视镜紧张盯着她们的墨渊渟。
眼神变得格外柔软。
“我知道他在。”
“我知道只要我拖住时间，他一定会像天神一样降临。”
“我们可是‘雌雄双煞’，这默契度，杠杠的。”
前排。
墨渊渟听着身后的动静，紧绷的下颌线终于缓缓放松。
他转过身，看着姐姐虽然狼狈但还算安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愧疚。
“姐，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沉，藏着压抑的痛楚。
“是我连累了你。”
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因为那场该死的家族内斗，一向与世无争的姐姐怎么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墨晚晴含着糖，甜味在舌尖蔓延，驱散了嘴里的苦涩。
她摇了摇头，眼神温柔而坚定。
“傻弟弟，说什么傻话。”
“我们是一家人。”
“从小到大，都是你挡在前面护着我。”
“这次，也该我为你受点罪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弟弟的头，却发现距离太远够不着，只好隔空虚点了一下。
“而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不仅好好的，还看了一出好戏。”
说到这里，墨晚晴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凌厉，那是属于墨家人的血性。
“那个柳承志，还有柳如月。”
“这次，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放心。”
正在开车的秦时越突然插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警察已经把炼钢厂围了，那孙子断了几根肋骨，跑不了。”
“至于柳如月……”
秦时越冷笑一声。
“刚才我接到消息，她在试图出境的时候，被海关扣下了。”
“买凶杀人，绑架勒索，再加上之前的经济犯罪。”
“这母子俩，下半辈子唯一的去处，就是监狱。”
“而且是把牢底坐穿的那种。”
听到这个消息，车厢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夏清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在座椅上。
刚才一直紧绷着神经演戏，又是装霸总又是斗疯子。
肾上腺素一退，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哎哟……”
她揉了揉自己的腰，小脸皱成一团。
“这英雄真不是好当的。”
“我现在感觉腰酸背痛腿抽筋，比做十台手术还累。”
“哪里疼？”
墨渊渟瞬间紧张起来，恨不得直接翻到后座去。
“肚子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宝宝呢？有没有闹你？”
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夏清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哥，我就是累了，想睡觉。”
“宝宝好着呢，刚才还在肚子里给我加油助威来着。”
“那就好，那就好。”
墨渊渟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
“时越，开稳点。”
“直接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不用了吧？”
夏清欢哀嚎，“我都快成医院的常驻嘉宾了！我想回家洗澡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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