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停滞在暴雨和黑暗中,如同一条被斩断的疲惫巨蟒,沉默地承受着天地之威的洗礼。那来自前方、愈发清晰震耳的轰鸣水声,像是一面无形的墙壁,不仅阻隔了前路,更重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砚靠在赵虎身上,冰冷的雨水顺着他苍白的面颊不断滑落,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或许还有不甘的)消失在衣领中。右脚的剧痛在短暂的麻木后,随着队伍的停止而再次鲜明起来,那是一种深入骨髓、伴随着脉搏跳动的灼痛和胀痛,提醒着他自身状态的极度不堪。然而,与前路的未知危险相比,这肉体的痛苦似乎都退居次席,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对集体处境的忧虑。他努力抬起头,试图穿透那厚重雨幕,看清那条咆哮河流的真面目,但视线所及,只有一片翻涌的、吞噬光线的黑暗,以及那无处不在、震耳欲聋的咆哮。
“日他个先人…这水声…听着就瘆人…”赵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同样望着前方,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亢奋或憨直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凝重和担忧。他搀扶着林砚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来自河流的无形压力。
陈曦站在一旁,雨水顺着他冰冷的镜片边缘不断流淌,他不得不更频繁地擦拭。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试图徒劳地张望,而是微微侧头,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专注地捕捉着水声中的信息,同时低声快速说道:“水声沉闷,夹杂大量固体撞击声,说明流速极快,且携带大量泥沙、石块。浪涛声呈现不规则破碎音,推测河面存在复杂紊流和漩涡。根据声音衰减模型和地图距离估算,河面宽度应在十五至二十米之间,当前流速可能超过每秒三米。”
他的分析冰冷而精确,像是一份客观的战地风险评估报告,每一个数据都让周围的空气更凝固一分。每秒三米以上的流速,意味着普通人一旦失足,瞬间就会被冲走,更何况他们还背负着几十斤的装备。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新的指令,穿透风雨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侦察组前出!精确探测LX-03河道水情!测量组准备器材!其余人员原地待命,保持警戒,检查装备防水!”
命令下达,几名隶属于连部侦察班的精锐老兵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他们动作迅捷而隐蔽,即使在这恶劣环境下,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战术素养,迅速消失在前往河边的雨幕中。与此同时,负责测量的工兵也迅速取出携带的测距仪、流速仪等工具,开始做准备。
队伍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但气氛并未放松。士兵们依令原地坐下或蹲下,尽量保存体力,同时再次检查自己的装备,特别是武器和弹药的防水情况。虽然都知道在这等暴雨下,所谓的防水措施效果有限,但这是刻入骨髓的程序和纪律。
赵虎小心翼翼地搀着林砚,找了个相对不那么泥泞的小土坡坐下,让林砚能把受伤的右脚尽量伸直。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泥水里,也顾不得许多,摘下头盔,甩了甩里面的积水,又胡乱抹了把脸,大口喘着气。
“娘的…这叫啥事啊…”他看着林砚那即使伸直也依旧微微颤抖、靴子表面明显比左脚肿胀几分的右脚,愁容满面,“林哥,你这脚…再过河…怕是…”
林砚闭着眼,靠在冰冷的背囊上,感受着身下泥水渗透裤子的冰凉,没有说话。他知道赵虎未尽之语是什么。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过一条暴涨的湍急河流,就是平地行走都已是极限。一种无力感和自责再次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不断制造麻烦的累赘。
陈曦也在一旁坐下,他没有参与赵虎的抱怨,而是从自己湿透的作训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小本子和一支同样做了防水处理的笔,借着偶尔闪电划破夜空的光芒,快速记录着什么。他的动作专注而沉稳,仿佛周遭的暴雨、困境都与他无关,只是在完成一项日常的数据记录工作。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河水咆哮的声音如同催命的战鼓,持续敲打着众人的神经。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前方雨幕中终于出现了侦察组返回的身影。他们比去时更加狼狈,浑身湿透,沾满泥浆,脸上带着凝重无比的表情。为首的侦察班长快步跑到一直站在队伍前方、如同礁石般沉默的周猛面前,低声而急促地汇报着。
即使隔着风雨声和一段距离,林砚等人也能隐约听到一些片段:
“…水位暴涨超过一米二!…”
“…主流流速接近每秒三点五米!…”
“…河床情况复杂,多处暗坑,卵石湿滑!…”
“…下游五十米内未发现更安全渡点!…”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众人本已沉重的心湖。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周猛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他那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雨水不断流淌。他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天幕,又看了看身后疲惫不堪、在雨中瑟瑟发抖的士兵们,最终,他那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遍整个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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